张德将尉迟环放了下去,策马向前,勋贵子弟都是分开。居高临下,张德看了看对方领头的,沉声道:“把马交出来,汤药费一人两千贯,然后自己去大理寺找孙伏伽认罪。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话音刚落,众人一呆,接着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狂徒,你当大理寺是你家开的吗?敢直呼孙少卿的名讳,你好大的胆子!”

    啪!

    张德一鞭抽在那人脸上,含怒出手,当场将那人眼球抽爆,满脸是血。

    围观众人都是大惊,更有人当场捂住眼睛,仿佛这是抽在自己脸上。

    “啊——”

    一声惨叫,那人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张德收起鞭子,喝道:“把他们的刀缴了!”

    一众子弟顿时一拥而上,当场将包围王万岁和安菩之辈的刀剑拿下,然后一众凶徒全部被摁在地上。

    “好!好!好胆!报上名号来,改日林某必有回报!”

    一人咬牙切齿,被程处弼和李奉诫摁在地上后,犹自放着狠话,目露凶光。

    张德下了马来,腰间横刀抽了出来,刀尖在青石地板上划过,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张德。你是何猪狗,竟敢要寻我回报?”

    这话一出,对方竟是呆了一下:“你……你就是……”

    “你又是什么来路?报上来听听?看看张某能不能称一称份量。”

    那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道:“在下……在下林轻侠字叔义,是鄅国公十八子。”

    张德咧嘴一笑:“张亮老匹夫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张慎言是不是他的种还是两说,所以才收你们这么一帮假儿子?”

    言罢,张德一撩衣摆,塞在腰带中,刀尖叮的一声,戳在林轻侠的眼门前。

    “把他的手摁住。”

    “哥哥放心,脱不了!”

    程处弼目光狰狞,将林轻侠的手摁在了地上。

    张德抬起刀来,朝着手掌就是剁去!

    “住手——”

    一声大喝,却见方才还躺在地上擦血的年轻文士站了起来。他虽说满头是血,身材也极为瘦弱,却目光凛然,仿佛一股正气扑面而来。

    “张大郎,朝廷自有法度,他们当街抢马,理应交由万年县大理寺去处置。你若杀伤他们,乃是动了私刑,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是自断前程!”

    张德一愣,眉头微皱道:“哪里来的酸措大,看你满头是血,想必不是安菩王大郎伤的。怎地还要给伤你的人作保?”

    “法度就是法度,焉能因人而异!”

    这话让张德一惊,能有这等见识的,在这鼓励仇杀的唐初,可真是不多见。连魏征都支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法度在仇杀面前就是个屁。而且大仇报复,会从轻发落,若是血亲复仇,甚至还会嘉奖……

    横刀离林轻侠的手腕不过半尺,硬生生地定住。张德笑了笑,将横刀收了起来。年轻文士松了一口气,然后抱拳拱手道:“大郎非常人也。”

    “入娘的!这厮尿啦——”

    程处弼闻到一股尿骚味,一瞧,竟是林轻侠尿了一裤裆,大街上湿了老大一块。李奉诫听到他说话,直接扔了林轻侠,跳了起来,生怕沾了尿。

    “哈哈哈哈哈……”

    “这怂货!剁只手罢了,竟然吓尿了!”

    “孬种!真是瓜怂一个!”

    “以多欺少倒是厉害,竟是个没卵子……”

    贞观时的唐人,当街杀人的也不乏少数。虽说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但至少不服就干这个骨气,还是有的。

    所以没种的货色,最是受不得唐人待见。

    林轻侠脸一阵白一阵红,被人一阵奚落,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

    “昏过去了!哈哈哈哈……”

    老张也是无语,长安的围观群众就是这样的没有道德底线,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看你模样,是个读书人,倒是有些胆色。”张德赞了一声,“你倒是不怕我当街剁了你?”

    “长安少年,皆以大郎为榜样。言必称义气豪爽,纵是有几分吹嘘,也必有几成真材实料……”

    张德更是讶异,这货真是有些名堂啊。

    便有心抬举,道:“你籍贯哪里,现在做什么营生?”

    “茌平马周,在武水伯府上做些文书事体。”

    “原来是常大夫府上门客,有礼。”

    马周一愣,他没想到张德居然听到他说武水伯,就能道出根脚来,顿时心中暗道:这少年名声在外,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武水伯就是常何,刚被封太常大夫,玄武门那件事要是没他,大唐的历史可以改写了。

    可以说,常何也是曾经在历史的关键点上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