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摩咧嘴狞笑,突然阴恻恻道:“夷男以为击败咥力,就是精兵强将?蠢驴一头尔,金山至此,两千余里,就是二十万头犍牛,也要累个半死。更何况,杂七杂八的玩意凑在一块,真当自己是控弦四十万的突厥吗?”

    契苾何力身躯一颤,他虽是金山少年勇士,可终究年少,但还是牙关紧咬道:“此刻是我军强,郡王弱,郡王还是思量自己的出路吧!”

    “哈哈哈哈……好胆色,我喜欢!”李思摩扭头看着契苾何力,“本王想收你为义子,你考虑一下。”

    啥?

    少年愣了一下,都这个状况了,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跟我说这个?

    “郡王好意,何力……”

    “先别急着拒绝,你或许以为,本王输定了。毕竟,本王手下全是乌合之众,不是天可汗的凶猛鹰犬。但本王要告诉你,人多,不一定会赢。否则,突厥当年雄兵四十万,前隋边军连二十万都没有,为何突厥不能灭隋?”

    言罢,思摩沉声道,“何力啊,你回去,告诉夷男,开打吧。但是何力啊,别死在浑义河,你要亲眼看着,天可汗陛下的猎犬,是多么的凶恶。”

    呲牙咧嘴的怀远郡王目光凛然,然后把门帘掀的更高,让契苾何力离开。

    “郡王,我……”

    “走吧,记得本王的话。”

    目送契苾何力离开,思摩在帐篷中对众人道:“今贼寇势大,我等当同心协力,方能存活。诸位勿忧,本王已急告河套,丰州军已经知道此间战事,精骑正奔袭而来。且怀远军械业已抵达,怀远的人前脚刚到,这夷男后脚就来了。嘿,长生天叫我们要打一场啊。”

    帐篷内,面无表情的苏烈内心在骂娘:他娘的,老子这下该怎么和都督交待!被这突厥老王八害惨了!

    然而苏定方还要冲李思摩挤出一个笑脸:“郡王,可要我定襄精骑为先锋?”

    “嗳,将军乃是客,怎有让客人出力的?区区二十万铁勒,本王会放在心上吗?草原什么地方我没去过?本王早就身经百战!”

    苏烈还是图样,老疯狗现在琢磨的,就是怎么让手底下的铁勒人多死点,然后就可以再黑一把这些死人,人头也能换钱啊。北河套丰州军,有几个贵族出身的愿意呆那鬼地方的?

    铁勒人的脑袋,那就是军功,腌渍一下验收,妥妥的升官发财。

    这是经久不衰的买卖,老疯狗都做这生意好几个月了。

    从怀远运过来的装备,主要还是硬弩和煎饼铁板,当然这回不仅有煎饼铁板,还有铁锅……

    铁锅好啊,煮的饭好吃。

    于是厨子们把锅背上,手里拎着特制菜刀,菜刀有点长,瞧着能一刀剁了牛的样子。

    王祖贤厨师长想法还是不错的,他胸前挂着煎饼铁板,后面背着铁锅,脑袋上顶着煮水的小铁钵,手里拎着菜刀,就对兄弟们说道:“弟兄们,要开饭了,大家卯足了劲,敞开了吃啊。”

    然后厨子们列阵而立,神情肃杀,目露凶光磨牙吮血,天上落下的雪花飘脸上,瞬间就化成了水。

    第六十七章 疯了

    鲜卑呼延部在居延海有胜兵四千,但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千把人。大部分男人,连凑齐一套弓矢都难以做到,很多箭头还是骨头做的。

    不过他们会做人,谁来居延海做主,就给谁做事,倒也相安无事有近七百年。硬要说他们的祖宗,其实是匈奴人,但后来汉人鲜卑人先后征服此地,便索性改了根脚,自称鲜卑人。

    隋唐变换,连鲜卑人这块招牌也不打了,只说是草原蛮臣。

    “呼延挺,雪这么大,当真能到?”

    张德骑着黑风骝,眉头微皱,身上的大氅裹的很严实了。可是北风裹着雪,跟刀子一样扎下来。这等风势,就算是一千五百年后那般发达的技术手段,都不能轻易抵挡,很容易就演变成雪灾,损失惨重。

    农业社会对雪灾的抵御能力,基本靠运气。

    可是他又不得不前往一趟浑义河,而且带上了新配置的火药。怎么想李思摩都不能死在草原,老疯狗要是死了,他和张公谨都没好果子吃。

    “张公,别看风雪大,这条路老朽已经走了五十年。老朽今年六十八了,草原上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基本没有。”

    呼延挺一把年纪,为了呼延部的存活,不得不出来卖苦力。骑着黑马的少年虽然年轻,可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怀远城内说一不二,连李思摩都要听他的言语。况且,瀚海公主都要倒贴,呼延部的人又不是瞎子,哪里不知道少年的金贵。

    “要尽快赶到浑义河!”

    张德目光严厉,他一向尊老爱幼,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是,是……”

    老而弥坚的呼延挺连连点头,然后策马向前吼道,“都赶紧的!还有两百里,就能看见浑义河了!不要停,这天停了就死了!”

    几层丝巾做了口罩,围住了口鼻,张德按住了腰间的横刀,心中暗道:老疯狗啊老疯狗,你他娘的害人不浅啊!这次要是夷男发飙,拖家带口一波流都说不准,到时候,万一铁勒人来河套扣边勒索,老子这是把脑袋往李二那边送啊!

    之前几次全李思摩赶紧回来,老疯狗折腾铁勒人正爽着呢,直接回报爽的停不下来,让老张赶紧的提供更加精良的炊具……

    “别千万别出事啊。”

    老张牙齿打着颤,抬头看着天,这雪下个没完了。

    而此刻在浑义河,开始渡河的薛延陀精骑已经两翼散开。李思摩岿然不惧,保利营造的人早就带着辎兵挖好了壕沟,大车更是早就排开。

    “放——”

    嘭!嘭嘭!

    狭长的铁条在冷空气中震动,长矛一般的箭矢射了出去。那些铁勒骑士已经开始呼喝散开,却也估计不足,尚在河中,就连人带马,被射了个对穿。

    噗!

    血箭爆射,当空的雪花,流淌的河水,瞬间被一团红色雾气印染。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