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粮价五文钱啊诸位使君,有没有搞错啊。

    “操之啊,粮价虽贱,然则米粮贩运,若无民夫,不可为也。然则三州本就凋敝,再加派劳役,恐引大患。”

    废话,特么你们跟屁民说要多收点税赋,肯定是以朝廷的名义去做的。屁民们懂个卵,只当真是朝廷吩咐的,谁能想到你们是要打马虎眼?不就是欺负农民兄弟不识字不知道如何上访么?

    所以说,知识改变命运。有了知识,就算被骗,之后也知道要报警,也知道要去政府部门上访啊。

    “那三位使君的意思是……”

    “听闻华润商号舟船无算,骡马甚多,若能贩运一些粮食来沧州,吾等三人,感激不尽。”

    “这钱……”

    斗米五文是很贱没差,可你们要补的是三州亏空,只怕一下子投进去,不会少吧。再说了,你们摊派劳役运粮有风险,老子手底下苦力们干活就没消耗了?这可是持续性的大投入,得悠着点。

    “操之啊,三州穷困,并无余财啊。”

    老张完全不信,这特么不是放屁么?三州虽然有逃荒现象,更有农民因为河患,背井离乡去了别处谋生种地,但是李德胜当初搞羊毛,三州也是有不少人赚到了的。这可是有账本的,李德胜可是有个小黑本子,谁收多少钱,谁赚多少钱,都记录在册。

    而且除了羊毛,当初河北的黄羊皮子,整整八万张,其中一半都是幽州以南州府分摊的。李德胜靠着他爹的强大实力,简直是横行霸道啊。

    “三位使君,这天下哪有‘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便是平康坊买醉的穷酸选人,赋诗一首,总也是要有些润笔。莫不是三位使君见我年纪小,当我好欺负不成?”

    张德顿时不痛快了,立刻翻脸。

    这光景,三个刺史心中有些恼火,却一想起张家的根脚,又只好道:“沧州新设三州木料仓,这仓监和大使,操之可有人选?”

    权钱交易!

    黑暗呐,腐败啊,幕后交易啊,黑箱操作啊!

    作为一条工科狗,他的正义感在上辈子是很强烈的,毕竟,那时候他是个被剥削阶级。然而这辈子,他堂堂权贵阶层剥削阶级,正义感全部喂了狗。

    屁股决定脑袋嘛。

    于是老张毫不犹豫地说道:“已故蒋国公次子屈突诠,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乃长安有名君子。若是出任仓监,定不会让国之虫鼠,食民之粟。”

    没错,老子虽然是一条工科狗,但基本上,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老子还是一个臭不要脸的混蛋。

    北地硬木极多,三州虽然水患严重,却只要愿意投入,损失也不会太大。而且中原之地毁林种地,乃是政治正确,扩大可耕地面积,那都是政绩。

    至于张德,他现在巴不得全世界的上等木料都在自己手中。造船这事儿吧,它就没有木料够用的时候。

    再一个,北地煤钢工业体只要起来,光铺设轨道,一个月的木材消耗,就是非常的惊人。

    “操之啊,这木料的价钱……”

    “这都小事,小事而已。三位使君眼光要放长远,沧州滨海之地,鱼盐之利且不去说它。只这海船往来,停靠补给,便是一桩买卖啊。”

    既然大家都脱去了伪装,露出了统治阶级的无耻嘴脸,老张也不介意开门见山地搞一搞权钱交易的联动。

    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光吃肉是不行的,这三位可是官声极好的,根脚又不是特别深厚,年龄又正好在不尴不尬的地步,若是能团结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嘛。

    比如说,这不用去说的鱼盐之利,它就是很好嘛。

    第六十九章 薛书记

    和贾敦颐郑穗本不同,薛大鼎除了平账之外,还是想要做点实事的。前几年旱涝起伏,当真是饿殍十里,身出名门的薛大鼎,也是有良心的。

    只是兴修水利,在沧州地界,却不比别处。且先不说观州尚在朝廷的账面上,他挂了个检校的名头,那也只是顺水推舟之举。再一个,沧州滨海渔产盐产丰富不假,可是这耕地却谈不上肥沃。

    往年黄河一发大水,他这里总是要吃亏,毕竟是下游。水干了之后,立刻土地又腌渍过一样,庄稼长不起来。所以光兴修水利这一项,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只是兴修水利征发徭役,也是需要钱粮的。

    钱要给诸县主官,粮要给各乡宿老,总之,没有钱,手下当官的不给你做事,没有粮食,地方上的老家伙们不愿意给你干活。

    朝廷公文下来又怎么了?秦州凤州又不是没有为这事儿闹过,还出了个女流氓要造李董的反,简直了。

    现在因为李德胜之前要圈地的缘故,蛮子们被赶走了一批,多了不少田地出来。可多出来的田地也得有人种啊。而且不仅仅是有人种就行了,还得防着那些狐假虎威的,借着幽州都督李客师的威风,跑到地方上祸害人。

    这时候,可不是蛮子倒了血霉,连带着那些个小老百姓,一个个被操的哇哇叫。

    水旱两灾还不是要紧的,水旱两灾之后,还有过一次蝗灾。好在薛大鼎见多识广,居然让人家禽往田里赶,尤其是鸭子,南皮和饶安的鸭子乃是有名的,结果倒是救了不少田地,当年亩产也就七八十斤。放往年,早特么死球了。可备不住田多啊,于是乎还真是撑了下来,算是老天保佑。

    结果今年冬天来的有点早,一下雪,三州刺史脸都白了,这特么要是冻死了契丹人,那帮蛮子肯定要南下抢劫。到时候幽州肯定要开打,北边又是定襄都督府,张公谨干契丹人那是老手,熟门熟路。

    可甭管赢不赢吧,钱粮总归是要摊派的,到时候上哪儿送粮食?

    如果张公谨和幽州都不要粮草,那还则罢了。倘若三州供给不上,挨个儿被贬去吧。倘若战事再有小错,那真是皆大欢喜,边军无能的黑锅,就由三州刺史去背吧。

    河东薛氏可不会为了这个黑锅,就得罪张公谨,这特么能得罪吗?所以薛大鼎弄不好就会被自家人给卖了。

    于是乎,权贵圈子有口皆碑的散财童子张操之路过沧州,那真是感情好,感情特么太好了。

    为了让张德拉老哥仨一把,薛大鼎连三角裤都脱了。浮水码头的木料仓,那可是肥缺,原本琢磨的,是给河东薛氏有个东进的口实。

    如今,白白便宜还在洛阳吃喝嫖赌的屈突诠去了。

    “操之啊,乐陵和无棣同僚,也想请操之吃个饭,你看……”

    “世叔何须问询,既是朋友,赶紧叫来一起相识一番,也好将来有个照应。”

    薛大鼎讪讪然笑了一声,心说你特么得了便宜卖乖,老夫还真拿你没办法。本来想摆一下刺史威严的,结果有求于人,牛皮被扎爆,薛大鼎就被张德惨无人道地吊打。薛家在河北道囤积的那点木料,打了个六折,落在华润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