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看,银盒子里面放着一架玳瑁镜框的老花镜。

    “琉璃镜?”

    张德拱手笑道:“听闻刘公忙于公事,目力消耗甚大,偶有看物恍惚。德每每听闻,心忧如焚,几经思量,几经雕琢,幸得一副眼镜,以解双目混沌之苦。”

    验光什么的,去死好了。

    “这质地,这纹饰,莫非……是玳瑁?”

    玳瑁很贵的,刘弘基想要在长安混点玳瑁当冠玉装饰,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惜费人情的厉害。正经能用上玳瑁来挥霍的,基本都是亲王郡王级别的皇族,然后就是玄武门九大走狗外加四大天王。

    李靖虽然低调,但李药师的儿子们,佩剑上面镶着的,就是玳瑁。

    “区区之物,刘公莫要嫌弃。”

    哪里会什么嫌弃,刘弘基心想着这小王八蛋过来是下刀子的,这点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拿了起来,琢磨了一番,便将老花镜戴上。

    定睛一看,老流氓虎躯一震:“真乃巧夺天工也,操之啊,汝之技艺,天下无双矣。”

    张德一脸惭愧:“非德之功,实乃家中巧匠之手艺,虽说折了不少琉璃,却也幸得几副,刘公不嫌弃就好。”

    老花镜是准备送人的,开春又说要死的陆德明还是没死成,老张就让王万岁送了一副老花镜过去。

    然后虞世南和唐俭讨要了一副,接着就是萧瑀也要了一副,再后来杜如晦又弄了一副。

    本来是要给房玄龄的,结果房玄龄离京去了河北道,就没送成。

    这次是准备给房玄龄送礼,刘弘基不过是沾了光……

    一群拍了马屁,酒过三巡,各种小娘过来卖弄了一下肉体之后,刘弘基才戴着老花镜小声试探了一声:“操之此来,是为房相?”

    “房相自是首要,不过,德前来易州,也是有事相求于刘公啊。只是不知道刘公能不能行个方便……”

    “……”

    张德拿着酒杯,面带微笑,看着易州一众官僚。刺史府幕僚们都觉得菊花一紧,总觉得张操之果然有些不同凡响,冷不丁地来一下,整个酒宴气氛立刻就变了。

    此刻,便是陪同的歌姬们,也是明白过来,这易州官场上下的要员,居然都是因这小小少年,变得拘谨不堪。

    “咳……咳!”老流氓咳嗽了一声,然后看着张德,“操之不知有何难处?老夫但有所能,一定竭尽全力……”

    “嗳!”

    张德放下酒杯,伸手阻止了刘弘基继续说下去,然后看着老流氓,淡然道:“刘公,只是竭尽全力,怕是办不成某的事体。德些许小事,还是不麻烦刘公了。”

    别呀!不麻烦!我们在易州做官的,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操之但有所求,老夫一定办到!”

    周遭歌姬都是娇躯一颤,突然觉得刺史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几个县令都是低着头,没敢说话,这光景,傻子也看得出来,张操之这是有备而来,而且志在必得。如果刘刺史没有让他满意,肯定是要在房相那里耍花招。

    不由得,有几个县令暗暗想着,是不是现在就把张德弄死在酒宴上,这样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张德要是死在这里,恐怕明天房玄龄就得找刘弘基的麻烦。刘弘基有了麻烦,他们这些做下官的,难道就好过了?

    唉……为什么张操之不挑房相没来的时候来易州呢?

    “刘公,德所求之事,轻而易举。”张德笑了笑,将酒杯放下,竖起一根食指,“其一,遂城、遒县、易县、涞水、永乐,五县吾欲得一百五十万亩露田。”

    话一出口,刘弘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心说你张操之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刘公不必惊慌,这些田亩,非落于名下,只是某欲种一物,不拘是露田,哪怕是永业田,只要有人耕种,某亦是多多益善。但有种此物之农户,一年口粮,皆按贞观五年长安粮价卖之。”

    张德呷了一口清酒,然后接着道,“种此物之农户,田亩造册之后,某自有农学子弟前来指点农事。且一亩产出,皆按贞观三年长安粮价收购。”

    “嘶……”

    刘弘基虽然是盗马贼出身,可也不是白痴,一进一出,张操之得亏多少啊。一百五十万亩地啊这是,不是一百五十亩。

    但正因为如此,刘弘基更加惊骇于张德的财力,这等十六岁少年,往昔哪有这般做事的?一开口,便是万贯上下。

    张德却也不急,棉花一定是紧俏产物,而且亩产一定不会太高,他就算亏……亏个鸟啊亏。

    “农户若是绝收,某补足户口一年口粮,且来年粮种,按照一亩一石白送。”

    这是很优惠的承诺,等于是一个保险。

    只是,易州官僚又不是傻逼,万一你张操之跑了呢?

    老张似乎知道他们所想,于是道:“诸位也不用担心某失信,只要诸君愿意合作,某可以保证,华润商号三十万贯现钱,存底在易县,易县主薄可以旬月察验。除开易县主薄,易州刺史府文吏,亦可凭刺史手令及某印鉴察验。”

    三十万贯!

    众官僚嘴角一抽,好大的手笔啊。

    五县县令已经虎躯一震,吞起了口水,这大家分分的话,一人也能弄个六万贯啊。六万贯,当官五年也未必捞得到这么多啊。易州这穷地方,做官不易啊。

    陪酒的官僚们眼睛都放着光,瞳孔全部变成了开元通宝,刘弘基懵逼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这个,大郎啊,既有其一,便有其二,这其二是什么?”

    “其二,洺州刺史程公,还望刘公帮忙引荐一番。”张德没有多解释什么,就这么一句话。

    老刘心想特么的程名振还要老夫来引荐?你家里还有做都督的,而且都在边军混过,怎么找老夫来费这个人情?

    张德微微一笑,接着道:“其后,还有些许小事,还望刘公帮忙在程公那里,推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