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窝蜂地扔了风度翩翩。人性的原始本能,让这群儒雅士人,竟是躁狂眼红起来。养气的功夫,士大夫里头,也得是温彦博这种档次,才能有啊。

    这笔账很好算,一年两百万两产出,十年就是两千万两,按照大唐这边的购买力,一两白银,成色不用太好的,能换一千两百到一千五百个开元通宝。而因为钱荒的缘故,很多地方一贯不是一千个铜板,而是七百。

    利差之大,惊人而恐怖。这光景,莫说什么礼法,就是人伦来的都没用。

    老张却依然神在在的,将茶杯缓缓放下,他正了正撲头,斜靠着说道:“诸公何必这般动静,除开银矿,还有金铜两矿,各有产出。上月浮水码头,共有黄金三万两。”

    会议厅又安静了下来。

    “咕。”

    “操之公!”

    不等众人再度发狂,老张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双手抬起,朝下压了压:“我说的黄金,是指贡金这等成色。”

    有年长的刺史幕僚心脏有点扛不住,一屁股坐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茶。

    贡金是皇帝专用,成色九成五以上,长孙皇后有一套装备,用了十几年,可那是老董事长称帝时候赏的,九成九的成色。

    会议厅再次安静了,这一次,只有喝茶的声音,大家都是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张德,没办法,不渴望也不行啊。

    三万两,三万两极品成色的黄金,这让临时行军总管去策反手下的忠君副官都够了。三万两黄金摆出来,统军府的府兵们立刻就能忘了皇帝特么姓李。

    当然了,老张是吹牛逼,就像是白银年产量他能吹成两百万两,筑紫岛哪有三万两黄金给他当年就送过来?大部分,都是和本岛诸国国主贸易来的金子罢了。

    只是老张迂回了一下,让人以为这特么是从筑紫岛金矿开采出来的。实际上,筑紫岛金矿现在不过是刚刚搭好了架子,弄好了工地。表层金矿虽然已经可以开采,但大部分还得挖洞,而且保守估计得五十丈的矿洞深度。

    跟皇帝玩默契,明年回京之后,重要的职位别想了,所以能不能让环渤海经济圈继续发扬光大,这得看地方上人民公仆的胃口如何。

    老张要是不给胡萝卜栓前头,都是犟毛驴儿,谁鸟你?

    忠君爱民座谈会结束后,老中青刺史幕僚们久久难以平静,只是看着梁丰县男给他们派的一人一枚华润金币,他们才知道,这特么不是梦。

    第七十六章 贵族气质

    “王经理,王经理……”

    在清池县的县衙西边,有七八个院子,都连在了一起,有好些皂隶在县衙和这地界的顺丰号两头跑。皂隶民声不咋样,进项又少,更何况州治所又在清池,平白被刺史府的人拿住,全家饿死都不稀奇。

    有些河南过来的做些帮闲,专门帮外来大户跑腿,衙门里的批条总归是要用上的。做买卖认地头,这不是必须的么。

    顺丰号是大户中的大户,有些个没后台的,就干脆把县衙四六不靠的差事辞了。好些书吏那都是没编制的,是县令自己掏的腰包,养起来打下手的。

    县衙混了几年,人脉有了,人情有了,到顺丰号做事,反而得心应手起来。加上商号里给的钱也是丰厚,年底若是得了大活,塞给自家族人,又是一笔进项。

    顺丰号的经理,便是最底层的一级管理人员,全称是顺丰号经办对私诸事署理,简称经理。

    死工资不高,一个月七百文实打实的开元通宝,可以挂账,年终一起提取。年终一起提取,多给二百文。

    但提成高啊,因为浮水三州木料仓二期扩建完成,屈突诠自打来了这儿厮混,就没打算在回京城那泥沼一样的地界儿。

    好些个吐谷浑鲜卑种,一想伏允还没死,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回吐谷浑做大王。索性就跟着慕容诺曷钵,一起出了长安讨生活。鸿胪寺那边还攒了一些例钱当本钱,在河北道像样一点的州治所跑运输。

    不过沧州这边治所清池县,却是新的外来户掌了局面。也不是什么没名气的,操着雍州口音,报的家门却是琅邪王氏,门路走的是安平公主,保他们上位的,则是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

    “咦,崔世兄。”

    “可担不起世兄,王经理,老朽前来问候一声。”

    堆着笑,便是也不好冷眼冷语的。

    再说了,能让王氏的人称呼一声崔世兄,那必然也不是什么没家底的。眼前的这个崔姓中年男子,祖上是清崔清阳房的。前几年,决计是看不到清崔的人出来厮混。但清崔又不都是耕读传家,总归会有败落的。

    败落之后还想维持体面,一代人两代人还则罢了,这要是三四代都这么下去,这不是神经病么?

    贞观三四年的时候,清崔在贝州哪怕是赶着牲口出去发卖,也能做个富家翁。这贞观四年过完年,整个河北道的行情,就变了样。

    就说种地吧,原本河北道良田大部分都在清崔博崔范卢这些望族手中。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虽然不少县衙的丁口田亩数都是账面增加,可是很明显泥腿子们好些日子没来大户这里卖粮食买种子,甚至连借贷都少了。

    更要命的是,贞观六年开始,清崔在贝州以外的农田,出现了不少泥腿子出逃。这出逃不是说真的是逃跑,而是不种清崔的地,反而是去什么华润农庄做工。

    让清崔许多账房管事莫名其妙的是,那个什么华润农庄就像是傻子,居然给泥腿子工钱,实打实的开元通宝。

    但这也不算什么,问题还是出在丁口田亩数上。永业田自然不好多说,但露田基本都被租了下来。有些胆子大的农户,甚至直接把永业田也拿出去给人种,自己就是收租子,只是红白双契是没了,只有白契。

    华润农庄直接把田亩联合在一起广种,八牛犁效率极高,又开沟挖渠,配合水利设施,加上贾氏农学家的掺和,光粮食产量,一年就压倒了五姓七望中最强的清河崔氏。

    有些命硬的农户,几十年动荡都保了男丁传了下来,祖坟都在田地之间,华润农庄要规模种植,遇上这种就麻烦了。可也不是没办法,华润农庄就能从京城请来有名的道士做法,道士不行还有和尚,和尚不行还有景教的西域和尚,这要是还不行,还有天竺的和尚,你要是这些个都不信,巫婆神汉都有,而且都是铁杖庙里拿铜钱的。

    于是河北道自贞观五年开始,就莫名其妙多了不少风水宝地,这些风水宝地,全特么在鸟不拉屎的山窟窿里头。扎堆民间祖坟都往那儿迁,遇上有些不信风水道法的,那就没办法的,得看大唐的老皇帝面子够不够大了。

    太皇的脸面是什么?开元通宝。

    一般来说,大唐的百姓都挺给太皇面子的,动迁工作就是这么的好做。

    农业规模化虽然在贞观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犀利的飞跃,但它有一个人力迁移的效应。虽然不能够放在表面上让官方承认,但人力资源向经济中心集中,这是结果。

    农户付出了人头户口田亩,收到租金的同时,还能够通过“乡贤”作保,去清池、南皮、盐山做工。而且为了让这些青壮安心,做工也主要是围绕着浮水流域来做文章,大头就是将物料通过浮水运送出去。

    河北道中央州县的粮食,要通过浮水,但一般的小船运力有限,船工也不是那么好培养的。于是很多时候,纤夫、脚力、车夫就又派上了用场。

    加上顺着浮水大堤,板轨工程一直没有停止修建,清池要一直修到浮水码头的板轨轨道,起码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彻底完工,虽说已经用了几个月。

    保守点估计,力工、脚力、车夫、船工、纤夫这种重体力劳力缺口,沧州一地就得二十万保底。然而华润号坑蒙拐骗都用上了,五万出头吧,这都是见得了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