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就像是山洪暴发,仿佛是黄河溃坝,更有如雷暴肆虐,那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轻微的起伏,辽东城的城门瞬间垮塌,任你在城门洞堆了多少石块沙包,终究是不如城墙那般坚不可摧。

    高句丽效仿中土,辽东城的城墙也是夯土墙。如果是炸城墙,靠黑火药,用药量起码是十万斤起。而且效果大概就是城墙完整度依然高达七八成,至于青铜炮铁炮,轰在夯土墙上,最多砸掉几块外墙岩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听个响。

    想要打开缺口,王孝通和张德在平州试过几次,最好的方式,还是城门。基本按照大唐制度,州城的城门规模和布局,需要两千斤左右的装药量,才能够顺利炸垮。至于城墙,完全不用考虑,以卵击石说的就是这个。

    除非老张这时候弄个大炸逼出来,然而这个科技树点起来,老张差不多已经名留青史了。

    “弘慎,上回江淮来的几人,拿了河间王的条陈,让弘慎难做了。不过,这次某保证,只要拿下辽东城,青壮劳力,任定襄……”

    轰!

    中军大帐猛地一颤,端起茶杯的侯君集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差点失态到茶杯掉落在地。

    他脸色一变,惊异道:“晴天霹雳,这是何……”

    “总管!辽东城城门已破!”

    侯君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长安,又到大朝会,十二卫的骁将各自在那里说着胡话。

    “呸!豳州佬打的甚么仗,畏畏缩缩停滞不前,拿下一个小城就是一封捷报,拿下一个小土包,又是一个捷报,而二三十年加起来的捷报都没他一个人多!”

    “那厮也不知玩个甚么,我为客军,不求一战而成,亦当……”

    “咳嗯!”

    军方的人都闭了嘴,李靖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前头,前面还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慢条斯理,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李孝恭回头看了一眼李靖,竟是苦涩地笑了笑。李天王没说话,只是双手微微一抬,算是行礼。

    站定后,回京述职的程咬金嘿嘿一笑,眯着眼睛咂嘴拂须:“药师公,此次征辽,可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

    李靖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也根本玩不到一块去。要不是因为张公谨,大概李靖这辈子跟程咬金都是没什么大的交集。

    “张德跟李德胜,倒是熟络,太子南巡之际,倒是跑去南方泛舟钓鱼了。现如今,嘿,今非昔比啊。”

    李靖嘴角抽了抽,然后斜眼看了看分外高兴的程知节:“程三郎为安北大都护赞赏,前途无量,程公可喜可贺啊。”

    程处弼的日子算不好好过,前途无量倒是不假,可往后也脱不掉尉迟日天提携的帽子。总之,让程知节很不爽。日天操地组合,比起房谋杜断,含金量还是差了一些。加上作为人精的程咬金自认像他这样的人物,子孙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要别人提拔的程度?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跑去尉迟恭手底下混饭,而且还混的不错,连皇帝都赞叹有加。不仅仅是皇帝,那条突厥疯狗还时不时地进奏,不是说程三郎如何忠君,就是说程三郎如何爱国。

    总之,程三郎按照老魔头和老疯狗的说法,那妥妥的朝廷心腹党国干将,勋贵子弟的楷模,二代精英的榜样。

    可这不是程咬金想要的,现在自己儿子彻底被绑在了尉迟恭甚至阿史那思摩身上,这特么简直比去平康坊找老鸨上床还要难受。

    “呵呵。”

    程知节半晌没说话,憋出来两个字,然后黑着脸,不知道琢磨什么事情。正此时,外头一阵喧闹,竟然有马蹄声传来,很快,大佬们都得到了消息,又是辽东捷报。

    “捷报捷报!豳州佬除了报捷就没事做了吗?!”

    “这次又是打下哪个村?”

    “此次捷报如何说道?”

    又是一番喧嚣,好一会儿,退了休好些年然而又被皇后返聘的史大忠,擦着额头上的汗,路过廊下。

    “史公,捷报如何?”

    史大忠面对朝官,不论大小,都是极为恭谦,也不看是谁,连忙行礼回道:“噢,说是打下了辽东城。某正要去掖庭宫吩咐一番,好准备庆功宴。”

    说完,史大忠又低着头,朝着西边擦着汗赶路。

    第三十章 功德取舍

    战争的后果是破坏是毁灭,但其目的却是利益。个人、族群乃至国家,然后再细分起来,就是社会科学的总结和归纳。

    超级大国和区域列强之间的战争,要么是强取豪夺,要么是利益惊人,要么……就是对外输出战争以掩盖内部矛盾。

    天可汗一世的三征高丽目的性很明确,如果仅仅是“扬我国威”或者“我杨广牛逼不解释”,高句丽自称“辽东粪土王”已经达成目的。

    然而高句丽自建国以来,虽然效仿中土,尽力在摆脱原始部落的影响,却依然是改不掉“猥琐”的本质。如果把一个国家人格化,那么高句丽就像是长安城西那些胡商之间撒泼讹诈的青皮。

    倘使老张效仿一千五百年后的美人希,大概也是要弄个“无赖国家”帽子,给高句丽戴一戴的。

    然而隋唐不是美人希,自商周以来,中土的方式往往是“兴王师”征“不义”。

    至于顺便搞点蛮夷的土特产班师回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老子吃你几个瓜,还要给钱?!

    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征辽,如果财政捉襟见肘,或者说拖后腿的贱人比如那些五姓七望不服帖,搞不好李董作为公司的一把手,还得御驾亲征。然后御驾亲征的路上,还要时刻盯着长安,盯着山东,看一看京城的人有没有蠢蠢欲动,看一看太子有没有想要模仿李建成,看一看山东士族有没有放弃治疗。

    让山东士族以及新贵甚至李董自己惊异的是,从贞观一二三年的苦逼日子到贞观五六七八年的花钱如流水,简直像梦幻一样。

    外朝的现金流不说如何如何的丰腴,但要说支撑一场灭国之战,绰绰有余。

    按照李董的估计,就算一次性打掉五百万贯财帛粮秣,这一场局部战争,也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