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咽下去后,长孙冲才又道,“去年河东的菘菜……主要是白菘,亩产不过是三四千斤。饶州那地方,山多地少,反而亩产几近破万。贾君鹏跟我说是水量干系,原是不信的,如今却是服了。”

    论种地,全大唐没一个够贾飞打的。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李奉诫看了一眼张德:“哥哥,饶州洪州几个地方,人力还是可以的。今年三月祭祀,抓了两万的獠人,洪州人力还是够的。而且江西也发现了几处煤矿,有一处便在饶州乐安江,开采甚是便当。”

    “缺个由头让人递条陈上去。”

    张德摇摇头,也有些头疼,“忠义社”越发强健,分赃不均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商人子弟自然没什么权力,大多找个大腿就抱了。更多的是组团抱大腿,下注未必都是跟着张德。

    毕竟张大郎怎么看都只是邹国公的侄儿,还是族侄,隔了不知道多少亲。可张大郎又仿佛很受皇帝青睐,十八岁三起三落,这是正经有官身还做过事情的。再加上仿佛皇帝的女儿们都有些发情……

    “人力如何都是不够的,几万十几万填进去,为兄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张德平静地说着,话是说给李奉诫听的,但别人也可以听听。很多时候,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的小伙伴,是完全不能理解这里面水有多深。

    两三万的战俘,全部折为奴隶,真正能做工的,差不多砍一半。种种原因造成的这个结果,可能是水土不服,可能是失去自由后的暴力反抗,可能是心理疾病。突厥奴即便只是用在河套煤矿和工坊,早年死亡率就接近两成。

    然后就是大部分奴工死亡率爆发,是因为作为苦工劳作一年半载之后,基本上就是成片成片的病倒。

    而奴工只要病倒,等同死亡。

    这些劳力资源实在是太廉价了,唐军只要不断胜利,国内士族只要还在道德攻讦,皇帝和朝廷只要还在博弈,这些劳力就能随时获得。

    手工业可能还好,但矿山和工场体力劳动,与其等着国内的少年十五岁后做工,不如直接从民部兵部拿到条子,买上一批。

    最重要的一点,国内就算和人签了红白双契,你也不能随便把人打死。连张亮的假儿子们出去放肆,也要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头。而战俘……打死和累死,没有区别。

    “今年要平吐谷浑,若是年关出动,军粮甚是要紧。”李奉诫想了想,“若是饶州腌菜咸菜能供上,当是大功。”

    长孙冲眼睛一亮,拍掌道:“有理,也不需兵部来人表功,由饶州地方上呈,更显忠义。到时,收买俘虏,只说是开山修路架桥筑堤,定得表奖。”

    听了他们的意思,张德也是点点头:“若是江西能置办水泥工场,倒也不错。届时再兴办几个窑场,解一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当然是饥渴的新贵们效仿房谋杜断在扩张。这些新贵,大部分都有一只或者两只儿子在“忠义社”中,他们不仅仅能够调动一部分长安城西豪商的资金,还能调动一部分家族在中央和地方上的政治资源。

    整个过程,以老张这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观价值观来说,根本就是在吃人而肥。但对新贵们来说,与其跟老牌世家撕咬的头破血流,死几个蛮子,这能叫事儿?

    第六十九章 心累

    因为张德一时半会儿还在京城,所以“忠义社”中能说得上话的小伙伴,就陆续来城西拜访。

    除开礼节性的带点东西,还有专门给薛招奴准备的零嘴,以及武家姊妹的一些用度。不过因为张德带来的一些习气,这些长大起来的熊孩子,却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反倒是随性的很,甚么绸缎豆子甚至是纸鸢,都能扔给门房。

    “都坐。”

    来的人不少,连屁点大的尉迟环,都在那里坐着。

    “哥哥,保利营造那边,是不是要招学徒?”

    “嗯,今年球磨机要先做一千套出来,年底之前。”新罗婢上来给小伙伴们上茶,依次又点了香炉,房间内暖和的很,有上了果盘,有干果之类,还有开口的核桃阿月浑子等等。

    “除开水泥煤球,哥哥开年还有需求?”

    有人问道。

    “地方不少。”张德点点头,“这几年北地收集的骨头不少,只这一样,也能有几个营生。”

    骨头当然也能赚钱,除开骨瓷不说。按照贾君鹏的实验,动物尸体肥地的便利之处,被他一一分解出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将骨头粉碎,然后蒸发脂肪,可以配合河泥做底肥用。

    用贾飞的方法,河北的下田在施肥一年后,肥力能够和上田相当。小麦亩产当年就能从一石突破到两石半甚至三石。

    按照现在的饮食结构,麦粉的需求量会越来越高,原先简陋的胡饼,也逐渐会变成发面制作成的肉包。

    “甚么营生?”

    “稍安勿躁。”

    张德拍拍手,就见李奉诫给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拿出了一只红木箱子。搁置在案几上,李奉诫亲自打开,箱内是红色绸缎做衬底,上面盖着油竹内盖。

    “这是什么?”

    “一看便知。”

    掀开了内盖,红绸上面,白茫茫的一片,似雪胜雪,便是长孙冲都是愣了一下,猛然道:“六年时候的白瓷?”

    “那时还不得法,一窑也成不了几个,如今却是妥帖了。”张德笑了笑,让一群小伙伴都是猛然叫好起来。

    连尉迟环都是喊道:“我娘有个瓶子,要二十贯,却没这么白的。这碗儿怎地这般白?”

    “用了骨头。”

    张德拍了拍尉迟环,“家去的辰光,记得带上一套。虽说比不得东关窑场的好货色,不过也不差了,胜在白净。”

    “阿娘肯定欢喜!”

    尉迟环大喜,然后又行了个礼,“多谢哥哥。”

    “何须多礼。”

    又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张德这才道,“这物事,诸位观之如何?”

    “哥哥,怕不是大有赚头。”

    “赚头都是小事,只是要得这等白净,着实要废不少白骨。”张德咂咂嘴,“长安的屠户,倒也是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