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可是有疑虑?若是如此,这酒宴不去也罢。”

    “无妨,若是不去,哪能解我疑虑?”

    “那郎君几时去?”

    “酉时去。”

    吩咐了一番,张德便去了一趟顺丰号的汉阳堂口。账目进出昨天就查验过了,今日是要看一看物料的进出,还有永兴县一期工程进度如何。

    整个地区最要紧的,其实就是永兴县。老张清楚的记得,当年他机械口的老朋友有在这里做洗煤,而当时的储量是超过三亿吨,无烟煤!

    燃煤对组建全国最大工地是重要支柱,哪怕没有铁矿,燃煤也必须要有。

    现如今还没有形成三镇局面,云梦泽偶尔还能流窜出来一两头随时要灭绝的矮小犀牛。这也就罢了,离汉口不远的一处湖泊,还发现了一个扬子鳄家族……

    虽然扬子鳄只能咬死鸭子,对人几乎没有致命威胁,但难保这群蠢萌的爬行类中出一个巨人症,所以张德还是让人赶紧把它们全部逮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它们就会成为包包还有手套皮靴。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约莫五点钟光景,张德骑着从长安带来的黑风骝,径直前往赴宴之所。

    一路前行,汉阳城中的百姓纷纷侧目,大约是没见过这般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长安来客。

    如今张德身量长大,又骑着一匹毛色乌黑油亮的神骏,左右又都是精悍锐士,侧目之人纷纷避让,效果堪比净街虎。

    “沔州治所,较之沧州,还是要强不少。”

    终究是重镇,汉末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在这里折戟沉沙饮恨当场。孙刘曹轮番在此地兴起灭亡,也是分外奇怪的事情。

    “便是这里了。”

    张德抬头一看,在汉阳东城,离朱雀街也就一脚路,有一处甚是安逸的坊市,期间房屋极为精致,绝非寻常民宅。

    一路过来,也不曾自报家门,只是掏出名刺,就直接过了坊口。盘查的小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张望,待张德带人进去后,这才松了口气,挺直了腰身,继续巡查。

    “竟是一处闹市别院?”

    老张很是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这种闲工夫的人?由内而外一股子魏晋风流淡淡装逼的傻叉味道。

    不用说,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萧氏了。

    李道宗这个人,他还不知道吗?当年在河北河东河套合伙黑钱,根本就是胃口大开的饕餮,哪能有这种淡淡装逼的兴致。

    大概是知道他要来,这出别院中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老者,旁边站着一个精瘦汉子,正是张松白认识的。

    “操之公,我家主人久候矣。”

    老者上前正要牵马扶鞍,张德连忙翻身下马,一脸惶恐道,“岂敢让老先生如此。”

    言罢,张德又道:“黑风骝不喜拴马,还望老先生见谅。”

    “踢云乌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何其幸甚。”

    老者也不因此恼怒,反而是有些高兴。

    这下张德也有些奇怪了,瞧这节奏,应该还是熟人?否则像他这样带来的马不拴着,绝对算是恶客啊。这要是惊马伤人,是算客人自己的还是主人家的?

    于是张德拍了拍黑风骝:“自己玩去,不要走远了。”

    黑风骝吭哧一声,老老实实地站在拴马桩旁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张松白捧给他的豆子。

    迎着张德进去之后,他也没多嘴问老者主人是谁。

    连续穿过三重门,过了一处天井,才到了一处大厅。厅堂中央摆着保利营造制作的“八仙桌”,虽然八仙还没诞生……

    红木沙发、太师椅、玻璃鱼缸、玻璃灯罩……该有的新奇事物,居然一应俱全。

    张德更是奇怪了,这莫非是老子的铁杆粉丝?

    正奇怪间,却听到一声响铃一般的清脆女声:“张操之!你怕是忘了沧州干的好事了吧!你这个禽兽!”

    第十章 江夏王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骂人方式,老张脸皮抖了一下,回想起了当初等着跟崔弘道见面之前的恶劣遭遇。

    那一次,他挨了好几个耳光。虽然打人脸的是纤纤玉手,可像他这么一条道德上毫无瑕疵的江南土狗,是谁都可以乱打的吗?

    这也就罢了,还差点被萧二公子一棍子敲翻。

    更糟糕的是,从那个时候起,每当自己誊写诗仙的诗时,总有一种毛骨悚然感。

    “床前明月光”……

    一念这首诗,张德就回忆起了在萧家姊妹闺房中,差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恐惧。

    “萧……萧二娘子!你……你怎会在此?!”

    娉婷玉立的萧姝讥笑地看着一脸错愕的张德,她莲足移步,一身鹅黄纱衣,环佩叮当作响,端的是可爱动人。

    “予如何不能在此?!”

    甚是明亮的双眸,上下打量着身高腿长的张德,然后颇为刻薄地白了他一眼,“张操之,许久不见,竟是越发像个军汉。怎么,这是要效仿邹国公,予马上取功名?”

    面对小娘皮的尖酸,张德不以为意,稍稍恢复心神,才又抬抬手,算是见礼。目视萧姝片刻,萧二娘子见他恢复正常,心中骂了一句,又瞪了他一眼。

    “萧公莫非亦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