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谈不上感情,追逐一块酥饼而吵嚷的三岁孩童,才是铁一般的事实,让这条孤独的工科狗,能偷偷地感慨一下:啊,老子这是在唐朝呢。

    “耶耶。”

    不傻的小豆丁,啃了一口酥饼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碎渣,这才看着张德听从母亲的吩咐,喊了一声。

    “你……你叫张沧。这个名……是我取的。”

    老张并不丰富的感情,在这刹那,用更为笨拙的方式,表达的越发扭捏惶恐。

    和张沔不一样,这是一个会说话的儿子,而几年来,他只能从族人的口讯,从简短的信笺中,知道有这么一个时常在想象,却从未知道如何成长的模样。

    “我知道啊。”

    这真是个不怕生的豆丁,他又麻利地啃了一口酥饼,用极为成熟的语调,看着张德道,“因为我是沧州人。”

    “你喜欢沧州吗?”

    “喜欢啊。”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

    老张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没问出口,好一会儿,老张看着张沧:“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不行,太公会打你的。”

    听到他的话,坦叔不由得笑了起来,走到张沧旁边道:“小郎,这是你耶耶,和你娘一样,都是最亲的人。”

    “那好吧。”

    他把手中吃剩的酥饼,放在了李芷儿的掌中,然后伸开双臂,看着张德:“可以只抱一小会吗?”

    “好。”

    将张沧抱了起来,老张转过身轻声道:“大郎,你有点压手啊。”

    “什么叫压手?”

    “你有点重。”

    “三十五斤很重吗?”

    “你知道三十五斤是什么意思?”

    “我家有个秤啊。”

    就这么抱着张沧,老张背对着众人,朝着后院走着,步子迈的不大,却是极稳。一边走一边问:“你在家里最喜欢玩什么?”

    “太公带我坐车、骑马、钓鱼,你见过很小很小的那种马吗?太公说,那是耶耶专门给我留的。”

    “我就是你耶耶。”

    “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些小马呢?”

    “在河套,还有陇右。”

    “远吗?”

    “挺远的。”

    “太公说,等我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喜欢太公吗?”

    “喜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院中,摆放着木制的滑梯、跷跷板、木马、转盘……

    赶走了休憩在秋千上的蝴蝶,张沧坐在老张怀里,正一脸兴奋地说道:“太公可厉害了,这么多,这么多的鱼,这么多的鱼……”

    他用力地比划着是那么多的鱼,然后又兴奋地说道:“太公还会射箭,这么远也能射中树叶,这么远……”

    双手舒展开,尽力地撑大,似是要告知那是何等雄起的本领,这大抵是他不可思议的敬畏,却是可以炫耀的自己的骄傲。

    “啊,太公就是这么厉害。我小时候,也是太公带着玩啊。”

    “你也是太公带的?”

    “是啊。太公没和你说?”

    “太公说他带过我耶耶。”

    “我就是你耶耶啊。”

    “我刚才又忘了。”

    这不是一个会撒娇,并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央着好处的孩子。他是这样的利落,是这样的通晓道理,他会骄傲,也会惭愧,更会用自己并不能理解的数量,去描绘一个同样不能理解的事物。

    但是,这是一个好孩子。

    老张能感觉到。

    风乍起,秋千在树荫之下,缓缓地晃荡着,那被赶走的蝴蝶,盘旋在树荫的一角,大约也是欢喜着凉爽。

    “大郎,你喜欢吃什么呢?”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