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琬所出女郎,取名洛水,入南宗籍,谱录名字及生母。

    做了这件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后,华润号一年有五厘利润作为张洛水的日用吃穿,则是彻底让郑穗本不能淡定。随后洛阳张府、新南市铺面、洛水码头、苏州一艘“八年造”归入张洛水名下,更是让郑穗本吓的叫了出来。

    至于其它苏丝万匹、直隶近畿庄园一座,还是坦叔命人押送的几箱金币,已经不能打动郑穗本。

    “何老兄,这……”郑穗本咬咬牙,直接道,“只一女郎,缘何这般丰厚?”

    白洁所生张沔,连个屁都没有。

    “郎君喜欢。”

    坦叔面无表情地看着郑穗本,又加了一句,“除五厘华润号利润,其余都是嫁妆。”

    “什么?!”

    郑穗本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连忙道,“何老兄,内人有个兄弟,年初得了个小郎,其人模样俊朗,又饱读诗书,去年中举,待选为官。可以说是良善人家……”

    “……”

    好半天,郑穗本自己闭了嘴,只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个张操之,有病?

    而没过多久,整个洛阳城都知道,德行不佳的沔州长史张德,给刚出生的私生女准备了一份无比丰厚的嫁妆。

    一时间,举凡家中有适龄男童的,都在郑穗本面前露了脸。

    因为拜访郑穗本的人实在是太多,门口宛若集市一般,把郑穗本加的大门门槛都踩断了几根,于是直隶近畿诞生了两个相当接地气的成语。

    “一曰‘踏破门槛’,二曰‘郑门若市’,哈,张德嫁女也。”

    杜总统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笑的当场给长安的皇帝陛下上了一封奏章……

    第七十七章 贞观

    刚入夏的时节,螃蟹多还不成熟,哪怕是长到二两,也只是子蟹,蟹黄是带有苦味的。只是这光景的螃蟹,却又柔嫩,掐断了蟹腿,放入口中,轻微一吸,完整的蟹腿肉就能吸进去。

    “南人自来食蟹,虞伯施亲族嫁女,嫁妆中,竟有金蟹锤……”

    长安城东,春明楼内有着新鲜的江南螃蟹,个头都是二两光景,清一色的子蟹。至于如何将这些螃蟹安全送到长安,这就要问顺丰号的伙计是如何做到的了。

    “江阴子当真是……无礼,无礼啊。”

    “未婚生女也就罢了,竟为女郎取了名字,谱录造册。哪怕是洛阳,抨其扰乱纲常者,不知凡几。哈,谁料变本加厉,竟是备了这般丰厚的嫁妆。如今想要和这张洛水结亲的人家,可以从洛阳排到京城来。”

    “这是‘杖毙’义利之辨啊。”

    “杜克明上奏陛下,听说去了尚书省,大吵了一通,房玄龄的案桌都被掀翻。只可惜不能治罪,沔州考绩,派哪个为黜置大使,也不能遮掩。如今中书令这个皇亲国戚,也称病在家。”

    “若是派出左右屯营呢?”

    “呵,你当琅琊公主殿下是摆设么?”

    一楼的人吃着螃蟹,喝着黄酒,相当的惬意。

    而在二楼,能目及远方的包间,长孙无忌脸色相当难看地看着窗外,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外甥,魏王李泰。

    “舅舅,张德扰乱纲常,朝廷要治其罪,又有何难?”

    李泰还是斯文模样,上中曾文官分流之后,家世极好或者传统老世族文官,多是喜爱这个魏王。但是中下级文官,或者说技术型官僚以及受“王学”“新学”影响的官僚,却始终不能从魏王这里看到希望。

    “纲常?”

    老阴货都懒得理会这个外甥,要不是李承乾地位越发尴尬,他不会多看一眼李泰。作为妹夫的铁杆,他知道皇帝的想法,矛盾又可笑。

    李世民既想要一个和他类似的威势君王继承人,又不想继承人太强势而反过来威胁到他。

    李世民既想要缓和同世家大族之间的激烈矛盾,又不想因“玄武门”事件导致的皇权集中重新分流到武德朝时期的“裴寂”等宰辅身上。

    李世民既想要继承着英明神武颇有果决,又不想继承者太过锐利,导致接班充满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既想要太子能温和一些顺利接班,又不想太子太过软弱……

    矛盾的让长孙无忌极为暴躁,也是让老阴货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妹妹,一定要控制好后宫的变化,“皇后”这个地位,哪怕是死,也必须稳定住。

    “李泰,纲常是说给谁听的?”

    长孙无忌正眼都没有看李泰,然后自问自答,“纲常,是说给黔首听的,是说给贩夫走卒听的,是说给陷阵府兵听的。什么时候,勋贵世族,需要听纲常了?”

    想要分辩的李泰被长孙无忌伸手阻止:“你可知为何这一回,反倒是东都议论纷纷,而京城……尤其是外朝,反而风平浪静吗?”

    “这……”

    “若陛下断了漕运‘厘金’,那么,治张德一个扰乱纲常之罪,又算得了什么?”说完之后,长孙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想法颇多的外甥,“陛下肯么?”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外甥份上。依老阴货一贯的做派,根本不需要搭理这个成天在文学馆中吹水魏王。

    有皇帝老子撑着,结果王府可用之人,居然连个上台面的都没有。反倒是一向被人诟病的太子李承乾,前有王珪后有马周,更不要说在外张德太子党,简直是上至中枢下至州县,都有“东宫系”的要员。

    魏王府聚起来的一帮文官,都是废物。

    这一次“张德嫁女”引发的两个成语,连京城市井之间,讨论的也多是梁丰县男何等的豪富,何等的出手阔绰。

    而讨论这些的人中,多的是“风流薮泽”之地的穷酸措大。换成十年前,这些人只怕是要大为抨击“朱门酒肉”如何如何。

    杨朱之学再起波澜,连孔颖达都挡不住,何况是那些等着“升官发财”的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