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帝老儿想个甚么,偏来跟俺们抢买卖。”

    “都说甚么士农工商,苏州有几个种地的?陆家的丝绸他娘的都卖到靺鞨人的山寨里去了。还是‘单东海’的船帮着运,那天在昆山,我见着一条船,他娘的全是金沙,靺鞨人的存货,啧啧,最少能铸个二尺高的麦公像。”

    “当真?!陆家运势真是好,原本就是个吴县男,倒也没甚么要紧的。偏偏收了个关门弟子,白捡的便宜。”

    “说恁多没由来的作甚?眼下是皇帝老儿抬价,咱们到底怎么办?”

    “依俺的想法,不若去寻李县令打问一番,总计不会把俺们轰出衙门的。倘使李县令能给条明路,奉上一笔咨询费便是。”

    一众船老大都觉得如此要保险一些,便掏出华润飞票,凑了一些钱,委托了年长的那个,让他去扬子县县衙走一遭。

    然而让众多船老大始料不及的是,在他们前往扬子县县衙的路上,码头上又是一阵骚动,呼喊声甚至五里开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蛟龙?甚么蛟龙?”

    有船老大奇怪地说道。

    而这时,扬子县县令的仪仗,已经奔赴码头。

    在码头上,靠岸的船看上去有些年头,三桅帆船,水手皮肤又黑又粗糙,一张嘴都是满口的黄牙。整条船都散发着惊人的腥味,然而围观的众人,却丝毫没有介意。一如不久前围观那巨大的明镜,甚至比围观明镜,还要让他们兴奋。

    “诸位老少!都瞪大了眼珠子!瞧好——”

    一张灰布遮掩的箱体,忽地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原来是个巨大的笼子,笼子最少有四丈,而里面,一条浑身乌黑的巨大鳄鱼,正长大了嘴巴,朝天四周不时地晃动。

    “啊——”

    “我的娘吔——”

    “噢!这……这是甚么物事——”

    有个独眼的精瘦汉子,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刃,一手攥着缆绳,一只脚踩在桅杆上,得意地笑道:“三丈三的蛟龙!俺们这条船遇上了风浪,从千里石塘往东南去了,你们猜怎么着?俺们时来运转,遇到个地界,遍地都是檀木林,檀木林下来一条河,河口多是这等蛟龙。便是小一些的,也有两丈!”

    啪啪啪!

    这汉子说罢,就有个年长的老江湖,站到了船头,只见他肌肉贲张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短打短袖,一条短裤只是用一条皮绳系着,腿毛又粗又长,操着别扭的岭南口音,同样得意非凡地一扬手:“来!都给大家开开眼——”

    咣!咣!咣——

    大量的箱子抬了上来,麻利的水手立刻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一张张巨大的鳄鱼皮,就这么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都是好皮子!船上的皮匠,那是沧州来的好汉!手艺不会差!”

    这船老大一边吼一边叫卖,“单买包圆,都可以!只要价钱公道,咱们就在扬子县落脚!”

    “我的娘!我的娘!我的娘——”

    “恁多龙皮,这皮子弄上一套,转手赚五倍……十倍啊!”

    “檀木林啊夯货!那厮说了檀木林啊——”

    “对对对,檀木林!檀木林!”

    “檀木,还有檀木——”

    船老大咧嘴一笑:“先卖皮子,先卖皮子……”

    忽地有人惊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单东海’的船时常从南海运来檀木,以前都以为是交州,没曾想,竟是千里石塘东南。若是走流求,岂不是靠东直下便是?”

    “离岸太远,不好走。”

    “那他们怎么回转的?定是有路走的。”

    听到下面有人争论那条航线,船老大顿时脸色一变,底下众人直接欢呼起来。

    “可以走啊——”

    第九十章 挑不出错

    帝都新南市有一二十家“冰室”,冰块多是冷天里存下来的,冰窖挖的极深,有的年生能追溯到北周那会儿。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则是自己制冰的,因为有玻璃,出冰倒也容易一些,但是价钱极贵,也就是豪富之辈才愿意以此炫富。

    入夏开始,就是洛阳吃冰的时节。旧年倒也不多,如今因为两京富裕,只要是京畿之地的百姓,多半都能掏摸五六七八文尝个鲜,这点钱,混个几天饱饭也不成问题。

    新南市较之往年,越发热闹,河畔修了大堤之后,新建的一座观景台是挂着“长亭”名义的,只是能到这长亭的人,非富即贵。

    观景台的一旁,就是一家冰室。

    冰室是个亭台,有九根朱漆柱子,每根柱子又盘了一条龙,亭盖用的是琉璃青瓦,汉白玉的栏杆和台阶,又都有精工雕琢,相当的考究。

    这等略显浮夸俗气的亭子,在洛阳百姓的口中,倒是相当的不错。多言“九龙冰室”气派无比,有些在王学子弟门下学习营造法式的寒门子弟,也时常操持炭笔,给人画素描,营收口碑都是不错。

    “殿下修建冰室,则于此地,着实眼光独到。”

    “本王不过兴致所致。”

    体态略显胖大的李泰笑呵呵地邀着一身俗服的李奉诫,“李君请坐。”

    “谢殿下。”

    李奉诫微微点头,然后坐在磨制光滑的石凳上,虽然没有目不斜视,却也暗自打量着笑呵呵的李泰。

    “李君不知考虑的如何?本王受奉皇命,督造洛阳文馆,愿以主书一职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