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正色道,“若是冉氏知情,怕是要自请经营黔中。使君是知道的,冉氏如今,乃是皇后钱囊,只要开口,许个督府都督,也未可知。”

    “那王氏是要苦心经营一番?”

    “族兄是这个想法,如今海上风波诡谲,又有承皇命而劫掠的狂徒,总归是要寻一些后路。”

    “缺什么?”

    “使君同意?”

    “芷娘母族,这点事情,我还讲甚么内外道理。”

    这点东西还要思量太多,抛开关系讲利益,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团一愣,暗道还是小瞧了张德,便拱手道:“缺马,缺向导,还却熟悉山林的镖师,还要借一些人工,好在黔中修些山路。”

    茶马古道往来贸易的时间,比海贸要快,但效率要低。赚不赚钱,全看有多少马有多少粮秣有多少人。

    而茶马古道最北的,就是王团之前所说的“蹚道”,这是汉朝就经营起来的边地商道。王氏能在蹚道找到亲信,也足以看到王氏底蕴之深厚。

    “要多少,拟个章程过来就是,我一应允之。倘若王氏在六诏还要赎买奴隶,或是在骠国劫掠,效仿李思摩,兵器口粮,一应俱全。”

    听到张德的话,王团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知道张德宠李芷儿这个太皇所出的庶出公主,可是万万没想到宠到这个程度。本来到了武汉,他还以为张德跟李芷儿之间,也就是一个张沧的关系……

    “这……”

    王团一把年纪,居然苦笑了起来,他来武汉时,和王鼒商量过各种结果,就是没想到张德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已经不是爽快的问题了,是要大力扶持的意思。

    “惭愧,来时未料想使君竟是一口答应,便连个章程都不曾准备。”

    张德摆摆手,正色道:“不但要做,还要大张旗鼓,须记得在洛阳使些力气,上表请功。若是能从此道入蕃地,于朝廷而言,堪称神兵利器。青海至东女国,可省百几十万贯。”

    第二十五章 筹谋

    因为张德爽快地答应了要求,王团不得不正月里就回转江东。眼下他们手头掌握的资源,还是只能仰仗大唐的威仪,而不是自身的实力。早先为琅琊王氏谋利的白手套商号,多是在东海,想要调转西南通过六诏进入大秦泥婆罗和小泥婆罗国,难度不小。

    不过正月初五初六的时候,王团就已经到了郁洲,此时王弘直也在,便和他一起跟王鼒碰了头。

    “阿耶,六诏瘴痢之所,便是獠人也不愿去,怎地咱们要去冒险?”

    王弘直觉得奇怪,非常不解地看着王鼒。

    “诸葛武侯平南蛮,汉末去得,如今去不得?”王鼒摇摇头,“老夫是不信的。”

    言罢,他微微地向后靠了靠,接着道:“从成都,可以绕路去东女国。可如今东女国已得封校尉,乃朝廷经营的地界,又有蜀地大豪盯着,还是作罢。从成都一路南下,若是能逢山开道遇水造桥,那就好了。”

    可惜也就是想想,王鼒觉得这世上大约是不可能有人能做到的。

    逢山开道遇水造桥,那该是何等的惊天伟力,才能有这等雄心壮志?

    不过,从黔中出发,穿越六诏,进入六诏诸部诸洞寨,王鼒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个信心来源是因为他相信大唐还会强盛百几十年,最不济,五十年总归有的。五十年,借着大唐的虎威,从六诏以西淘金,获利何止是丰厚。

    “我等兴茶马商道,只茶叶一项,便能大赚……”

    王鼒笃定地说着,“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六诏诸地,头人寨主酋长,亦同北地胡虏么?若用江右粗茶做成茶砖,效仿北地故智,难不成我等门下都是嘴笨废物,连说动蛮夷用茶都做不到?”

    吃肉,吃油腻,没有茶,简直是浑身难受。

    “阿耶,六诏真有黄金?”

    王弘直有些不信。

    “贤侄,可不是只有黄金。”

    言罢,王团有些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冰清玉洁的石头,这石头宛若玻璃一般,在灯光之下,散发着惊人的迷彩。亦真亦幻的模样,让王团自己都觉得美不胜收:“较之和田暖玉,自是不济,不过张梁丰说了,此物于女子,倒是欢喜。”

    “说来你们不信,那府上几个公……几个娘子,都是欢喜无比。”

    王团手中的是块翡翠,还是极好的翡翠。当然了,就表现来说,肯定不是“老冰种起胶放强光满苹果绿飘正阳绿翡翠a货”。

    “有多少?”

    “不好说。”见王弘直眼睛都直了,王团却是摇摇头,“季汉故道至丽水,有个山城,不大,和胡逗洲的寨子仿佛,不过人不少,有万人上下。往西是个支流,路不好走,名叫龙泉水,上溯西北六七十里,便有金沙,极为丰富。”

    顿了顿,王团接着道:“便是这里,除了金沙,多是此等玉石。张梁丰称之为翡翠,倒也贴切。”

    然后王团严肃道:“此地蛮夷风俗怪诞,要几经小心,方能放你西行。再有半个月的路程,便是小婆罗门国,至此地,才是真正有了坦途。之前全然都是山地,沟壑丛生,豺狼虎豹,不计其数。”

    “较之黔中如何?”

    “黔中虽是艰苦,还能种陵稻,还能垒梯田。那地方,人烟稀少,多是密林。蚊虫硕大毒辣,巨蟒逢洞皆有,旬日出没。更有虎豹熊罴,说到虎豹,此地猛虎个头较之辽东之虎要小一些,却暴烈无比,不死不休。”

    说到这些向导的笔记,王团每次回想都觉得蛋疼,浑身不舒服。

    “也是多亏了黄蒿汤,不然瘴痢就要带走不少人性命。”说着,王团又道,“北地大马在此处,毫无用处,不过是一块肉。唯有川马还有滇马,方能前行。”

    “这等细小马儿,驴一般大,居然有这等用场?”

    王弘直有些不可思议。

    而王鼒却道:“天南海北,各有不同。北地大马适合驰骋,却难走山道,更遑论做个驮马。你当养骡子是作甚么用处的?”

    “总之,虽然只是毛利,但组一次马队,走季汉故道入六诏,赚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