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董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以在敦煌修建行宫为招牌,也要在改善同往西域的道路和物资条件,这正是中央政府和地方小官僚及商人的不同之处。

    武汉官商在琢磨着是不是“一口气租昌江县矿山九十九年”的时候,京城一群达官贵人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纷纷派出家眷,前往洛阳宫给长孙皇后庆祝春桃花开。

    时人都觉得奇怪,这皇后的春桃,难不成还是黄金做的不成?怎地开了花,有恁多夫人几近阿谀地前去祝贺?

    夫人们自然不傻,她们的丈夫是备了厚礼的。皇后执掌后宫,各宫监及内府,可谓如使臂膀。如今内府新增一个衙署,叫做荆楚采买大使。原本也无甚要紧的,岂料皇后居然玩“一个牌子两套班子”,顿时让不少人虎躯一震。

    “早年军器监的水泥,国子监那是豁出去才混了一些。石城虽然也产,可自己用都不够,长安水泥厂历来是专攻皇家,不曾有流露出来。也就只能是指望张梁丰能松松手指罢了。如今,居然是要敞开了做?这配方,当真要吐出来?”

    “吐个甚么?你以为是这般好做的?”

    “若是不能在荆楚专利厂拿到牌子,也是白搭。”

    “京城也只有皇后能管保成功,我看,也不消多说,要多少财帛,让人再打听打听就是。”

    “要是买个配方,还要花个万贯,是不是有点不值啊。再说了,当年文宣王庙那可是塌了的,也不见这水泥如何管用啊。”

    “你懂个甚么?那和水泥有甚么关系?地龙翻身,岂是人力可抗?”

    至今豆腐渣工程都没有穿帮,成为历史烟云中的一缕浮云,老张觉得这是最好的。再说了,还有人觉得捡了便宜呢。

    当然了,武汉这里,是绝对不会拿竹筋去盖楼的。修路倒是常用,但盖楼,只怕是真的要穿帮……

    荆楚专利厂设置的门槛极多,不仅仅包括了赎买专利权的背景实力,还涉及到了违约金制度,至于其它大大小小的条例,纯粹都是为了让买家难受。

    但不管怎么难受,嗅到开元通宝味道的恶狗们,不会因为区区条例门槛就退缩的。武汉远离了京城,洛阳的权贵们,多是在巴结皇后,通过“夫人外交”,费尽心思打听一下皇后的胃口是多大。

    春桃开了一茬,刀鱼已经鱼刺发硬的光景,洛阳终于有人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

    “一个方子就得五千贯?还得用荆楚专利厂的票号来走账?”

    “五千贯?!谁买都是五千贯?嘶……”

    “皇后果然……果然贤明啊。”

    不是没有人回过味来,洛阳人想要去荆楚称王称霸,离开京城一亩三分地,遇上长孙无忌和张德,连个屁都不算。在洛阳,只能有求于长孙皇后。

    那么洛阳想要买水泥配方的有多少呢?多不胜数。

    洛阳本身就有水泥场,然而这要么和华润号有关,要么和军器监有关,总之,私人想要随随便便就用水泥谋利,可能性极小。谁叫军器监还专门派人盯着地面上的大大小小工地呢?但凡发现有人超量超标,以前是“万骑”,现在直接就是羽林军这票恶狗一拥而上。

    肯老老实实罚款缓则罢了,倘若想要反抗,还想和军器监羽林军打官司,那对不住,搞不好接下来出场的,就是阴阳人死太监……

    洛阳的那一份钱,荆楚行省是不会去动的,这是长孙无忌和张德留给长孙皇后的福利,等于就是长孙皇后的自留地。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长孙皇后赚个水泥专利钱,兴许贞观十八年只要还活着,还能赚个瓷器专利钱,甚至玻璃专利钱呢。

    “这些洛阳人倒是有意思,知道跑去岳州买地。巴陵县往后,我看那胜状,多半不在洞庭一湖,大约是在水泥一袋还差不多。”

    老张找长孙无忌核对的时候,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然而老阴货一脸的忧郁,还非常难得地怅然一叹:“老夫本以为她会照顾一下自己外甥,没曾想,连一百贯都不肯给!”

    第四十三章 气度

    “就这么个东西,五千贯?!”

    抖了抖手中印刷烫金的《专利使用证》,洛阳城南永丰坊内,横了一眼内府小黄门的一个锦衣公子,抖了抖身上的棉袍:“五千贯!”

    “站住!”

    忽地,一声叱喝,却见一个布衣女郎出列,目光清冷盯着那公子:“本官怀疑你腹诽内府,此证收回。”

    “什么?!你……你是个甚么……啊!”

    啪!

    一记狠毒的耳光,直接将这公子抽翻在地。能拿到使用证的人,不用多说,定然是洛阳城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可即便如此,那公子被抽翻在地之后,他家中武士却迟迟不敢造次,手掌虽然按着腰间横刀,却也只是虚按,不敢当真。

    “不知是闻喜县主当面,下走梁猛虓,参见县主。”

    “本官既为圣人料理俗物,内府岂容凡人藐视?拖下去,杖二十,以儆效尤!”

    “县主!肉刑当为政府判罚,若私自杖刑,恐引非议,还请三思啊!”

    这女郎身材修长,个子极高,但偏瘦偏弱,论谁见了,只会觉得这女郎怕是受过不少苦。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宗室女子,且还有差遣在身。

    “噢?”

    倒春寒一般人还是受不了的,然而这个宗室贵女,虽然穿的朴素单薄,却丝毫没有受寒气侵扰的模样,反而依然慢条斯理地走了两步,看着梁猛虓:“你有如此胆量,绝非普通人。”

    “家兄梁猛彪,乃是‘黄冠子’真人驾前力士。”

    闻喜县主点点头,然后突然转身,快速离去的同时,传来了一句话:“既如此,你便替你东翁受这二十杖吧!”

    听到这句话,梁猛虓大喜过望,远远地作揖叫道:“县主宽宏,下走感激不尽!”

    说完,他便立刻脱了甲袍,也不多说废话,伏在一块小黄门抬来的案板上,接着就是两个身材高壮的阉人,抬起棍棒就狠狠地打在他的背脊上。

    一声声的击打,顿时让那些想要抱怨的人们没了颜色,都是赶紧拿了使用证赶紧走,一刻都不想停留。

    而那位被称作闻喜县主的宗女,则是直接去了城北文德坊,坊内一座诗情画意的楼阁中,魏王李泰正同诸学士讨论《乐府》,而珠帘之后,乃是一个端坐静听的宫装美妇。只见她偶尔听到有趣处,也是连连点头,美目中流露出欣赏。

    只是有人前来,打断了这种惬意,宫装美妇示意了一下内侍传话,不多时,就见闻喜县主前来,然后跪在她的面前诉说着什么。

    “无妨,打了也就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