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开始招工,好多被服厂、鞋帽厂,还有专门做箭杆的。正月一口气定了五六十家厂子的地皮,武汉那边也来了不少人,这是要做甚么?”

    “说来也是奇怪,难不成武汉那里不盖厂了?偏要来蒲圻这穷乡僻壤。”

    “盖,怎么不盖?去年腊月,我还去了汉阳,工地二十几个,那叫一个大。”

    “那作甚要这般?”

    “不好说。”

    蒲圻县本地有见识的,却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而已经决定在这里建厂的,则是兴奋无比。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辽东,听说封禅泰山之后,就直扑渤辽。今年外朝赎买内府采买数量惊人,武汉这里已经把外头的单子押后,先做朝廷的。咱们吃不着肉,跟着喝汤也是够了。”

    “咱们量少,陆路去武汉,横竖都是包销,别人赚多少,跟咱们也没甚干系。”

    “也有量大的,不过是武汉做不过来,又有着急的。不过有隽水,去汉阳码头也好,甚至直接去扬子县,都是可以。总归今年生意肯定要好做。”

    “可惜咱们还是没钱,要是有钱,凑它一条‘十四年造’,直接运到辽东。去的时候一船货,回来时候哪怕拉一船木料,也是最少两倍利。”

    “好些个关陇老世族,跑去荆州盘地,江陵城眼下盖了钢铁厂,规模不小。还专门请了汉阳钢铁厂的炼钢博士,这才是大买卖!”

    “要是哪天也能混到这份上,那就知足了啊。”

    跟杨广打仗,赔的当裤子,但跟着眼下这位皇帝混,那行情是大大的不一样啊。

    当今皇帝,他给现钱呐。

    第九十章 眼界

    内廷外朝很少有缺心眼的实干之辈,哪怕是马周这样的正直性子,几年下来,不敢说溜须拍马,随大流逢迎唱和一下,也是会的。着手经济的官僚,心里都是有一杆秤,或者说,都有一条准绳,什么时候摆谱,什么时候认怂,依需要而定。

    皇帝要开拓辽东,建城辽河,彻底清空当年地区小霸的权力痕迹,那么不管是阉人还是学士,都要从这个根子上出发,其余的矛盾,在天子的权威震慑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想要水陆并进,驼队马帮民夫脚力不能缺,大船小舟船长水手不能少。然而北方大部分的造船厂都只能造沙船,更多的是以维修厂的形式保证技术存在。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中原相对富裕,在皇帝和五姓七望的对峙中,已经出现了皇权的压倒性胜利。那么接着这股东风,非世家出身的地方官僚,就会以“酷吏”的形式,狠狠地“盘剥”那些失了爪牙威风的地方世族。

    钱粮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多,于是北地港口码头,多是以“赎买”形式购入大船,而不是自己造。

    实在是造船太难太慢,时不待我啊。

    哪怕是“八年造”,在贞观十七年的时候,均价普遍拉升到二十万贯一艘。而“十四年造”,也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填点钱,至多再费点人情。

    可即便是这个价钱,整个渤辽地区,依然是处于一种有多少船要多少船的疯狂状态。

    仅仅是木料生意,三州木料仓为基地,辐射出去的三条航线,分别是前往辽东、百济旧地、苏杭。哪怕是买卖木头,南北货物交易,就足够让一条船在十八个月内回本。抛去额外的维修费用,只要是成熟的航线,就没有亏本的可能。

    市面上但凡出现二手“八年造”,往往都是背后靠山失势,或者就是典型的“死全家”,海上生死,很难说的清楚。

    李董选择在贞观十八年重整辽东,也是看在整个北地海船保有量极为可观,并且有足够成熟的海运及登陆经验。

    对李董来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要不是不想做杨广第二,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到贞观十八年才开始整饬辽东势力?横竖就是处理契丹诸部的方式,大军压境,该梳的梳,该理的理。

    他只是想要降低成本,尽量保证盈利在当代,功绩在千秋。

    “事情呢,就是这样,船是一定要的。”

    又一次来到武汉的长孙无忌,越发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对于现在在中枢近乎“失势”的他而言,这是一个好习惯好现象。

    反正也不是他长孙某人一个人吃瘪,皇帝既然“千秋鼎盛”,由他去吧。

    “武汉造船是要快一些,但其实也是有限。价钱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兵部求人办事到我门前,看在左骁卫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回绝。只是,哪来恁多水手?且不说水手吧,梳理辽东,水师何须用恁多大船?”

    “老夫也不怕实话告诉你。”

    长孙无敌咋了一下嘴,然后才拂须望天,有些神在在的数着瓦楞,“去年高句丽、新罗、百济故地大旱,又连遭军头世族盘剥,可谓水深火热。陛下此次建城辽阳,乃是要恢复汉时故土,再以党项故智,驱狼前行。”

    “党项?党项义从不成?”

    “正是。”

    “难不成,还真就盯上了扶桑的金银矿?”

    “旧年截杀遣唐使一事能够平息,你以为呢?”

    “如此说来,这些船,是为东渡扶桑准备的?”

    “皇帝问对登莱、辽东、新罗、但罗四地贤士,这才决定以新罗百济故地为阶,踏足东瀛,横推扶桑。”

    这他妈的……

    难道真是地位不同所以眼界不同?老张自认自己还是很有想法的,可万万没想到李董更能想。一看家里有几条好船,就琢磨着跑去东瀛下海?

    李董就没想过消化不良的问题?

    老张把这个疑惑扔给了老阴货,然而长孙无忌又道:“皇帝问对贾飞,决定在辽地垦荒开田,聚夷狄部众为州县百姓……贾君鹏已经放了话,辽东将来养活两百万户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老阴货看向张德的眼神极为的意味深长。

    而张德整个人都懵逼了,心里怒吼了一声:贾君鹏,你老母喊你回家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