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南北底层不管是走马还是操船,该上的都得上。

    “原来如此,广州船行能在林邑占地,居然是因为帮忙在雾温山吓退文单国之敌?还帮着把真腊人打出罗伦江?”

    “林邑国主范氏,素来仰慕天朝,前隋时就曾入贡,武德四年武德八年,亦曾遣使入贡。如今大明宫最大的那颗火珠,就是范氏进贡。”

    “就是那颗宛若玻璃的南海火珠?”

    “正是。”

    “这林邑果然是温顺,广州人今年少说占了有三万亩地。虽说都是受范氏相邀,以助剿匪,不过这三万亩地,都是连成一片,甚是肥沃。”

    “南海诸邦当真奇怪,真腊打不过山贼,便请唐人襄助。林邑打不过真腊,也请唐人襄助。这算个甚么?要是换做突厥,怕是先要和唐人作对,或是万万不会叫唐人前去的吧。”

    “小国而已,懂个甚么?丁口不如中国一州,这等国主,日子怕过得不如县令。焉能在意这个的?倘使他富庶繁荣,便是怕了,可这光景,汉贵胡贱,他自是不疑有他的。”

    唐朝内部,自然是觉得南海诸国简直是脑子进水,让唐人的商团船队占了地盘,这不是与虎谋皮开门揖盗么?

    不过唐人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真是那个盗,横竖还有一句“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不是?哪天林邑失了国祚,还真不会有甚么良心上过意不起,即便林邑范氏一向是温顺有加,但关他们屁事?

    此时唐朝南北的套路各有不同,南国尤以广州交州突出,李道兴为了“儿子”,那也是蛮拼的。除了大力招募医师之外,更是在交州设有同仁医学堂的分馆,开沟清淤几乎是一年到头都在做,干这种事情,人力总归是不缺的,有交州蛮么?

    自从稳住交州局面,李道兴就又砸了重金,请来王太史的徒子徒孙测绘。目前有一个数据,国内知道的还不多,只有六部堂官以上才能晓得。为了这个数据,李道兴还专门请张德帮忙转呈一封《交州土地疏》给长孙无忌,然后由长孙无忌给了他的妹夫。

    李道兴用时一年多,对交州可耕地的测绘,得出两千万亩以上的结论。照这个数据,起码就是眼下武汉的一半水稻田,而交州的农时相当早,二月就可以开种,用的稻种又比较奇特,是林邑早稻。因为林邑又称占婆或者占城,这种早稻,也被称作占城稻。

    这种两个月就能收获的稻种,使得交州一年能有三季收成。前几年水利投入不大,交州和广州的粮食产出,还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对着李道兴把棺材本都砸出来给“儿子”铺路,大力“投资”交州,交州的粮食产出,不管是总产量还是单位亩产,已经超过了广州。

    二州人口差距极大,又同样有大量的甘蔗田,但交州的粮食产量增长,较之广州非常惊人。

    自李道兴掌控交州开始,水利工程包括了类似都江堰的交州堰。因为修建交州堰,在此地复建交趾城,上疏朝廷之后,便置县交趾。故而交州堰又称交趾堰。

    交趾县分水之后,西道江下游就越趋平缓,通航能力极大,到贞观十八年时,河北纤夫拖拽八年造大船的景象,极为壮观。

    而这一段平缓的河道,因为有别西道江,广州人多以交州蛮朱鸢部为名,称呼其为朱鸢江,也有称呼朱鸢河。但不管如何称呼,交州蛮朱鸢部是不复存在的,李道兴站稳脚跟之后,周遭二百六七交州蛮各部各洞剿抚并举,其中就有朱鸢部。

    眼下朱鸢部族人最多的聚集地,应该就是儋州的一个石矿包干区。

    交州的蓬勃发展,外朝并非没有注意到,尤其是外朝连续在交州新置交趾县、朱鸢县,可见当地的人口在籍数量以及田亩在册数量,已经具有相当大的规模。

    而且不仅仅是朝廷,民间力量同样没有放过交州,不管是因为张德还是王孝通,又或者说李道兴李景仁父子本身,交州吸引了大量荆襄和江南的民间力量。

    哪怕不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但积少成多,短短几年之后,在交州厮混的南国底层人士,在交州也算是“有头有脸”,而在交州的获利,又使得这些人能够“衣锦还乡”,进一步刺激到了“底层乡党”对于海外的冒险。

    朝野认知上的合流,也使得交州逐渐具备南海继广州之后又一个“重镇”的条件。加上程处弼在西域的成功经验,六部堂官以上的实权高官们,同样决定继续推行“由点及面”“经营重点”的方针。

    这产生的结果,就是张德铺开南海地图,发现唐朝势力,或是像钉子或是像年糕,占着粘着,始终不离开重点优势地区。

    这是朝廷方针和民间意愿的双重结果,即便张德觉得如何匪夷所思不能理解,它便是实实在在就这样发生并且还不断扩散。

    “还真是有点瞌睡来了有枕头的意思啊。”

    几经揣摩之后的老张,在办公桌前,想起时下天竺内战,西突厥“以奴换奴”,不由得有些感慨。

    第九十九章 开道

    江夏城南的一条官道辅路边,一台古怪的机器正在被工人装配。和它一起装配的,还有一台体积稍稍缩小的永兴象机。

    “这物事太大咧,象机要是能再小一点,这就好用。”

    “噫,抽个水的玩意,要个甚的好用。”

    “你懂个卵。”

    “滚球的。”

    随着象机带动传动装置,古怪机器的进料口,不断地有工人将石块喂进去。接着咣当咣当的巨大声音响了起来,便是早就试验过机子的人,也有远远地躲开。唯有几个大工蹲在那里听声音,不断地记录着他们所能知道的一切有用数据。

    官道上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车牌号是“楚甲0001”,是荆楚行省总督长孙无忌的座驾。

    “这是个甚么怪物?”

    老阴货好奇地问道。

    “鄂式碎石机。”

    “啥?”

    “不懂就看,问也白问。”

    因为钢材终于合格,尽管弹簧质量有限,但还是能怼出来合用的,毕竟眼下钢材的桎梏已经彻底解决。未来对钢材的恐怖需求,还不至于影响到现在。

    一脸便秘的长孙无忌也懒得喷老张,只见出料口很快就出现了明显被粉碎的石子。几个大工忙不迭地捡起石子,然后用卡尺测量。

    “一寸规格的。”

    “也是一寸规格的。”

    “可以,可以可以,比较均匀,这物事省力了。”

    “用水力带动飞轮,能碎吗?”

    “能是能,没有象机好用,机子只要盯着煤,能一直转。”

    “就是安装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