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真的是,好大!”

    儿童们忽地被一艘挂着红色绸布的大船吸引,即便是孩子,也听说过本地船只的一些特殊规矩。

    比如挂着红色绸布的船进港靠岸,大多都是从南海过来的,而且运气不错。

    “哇!你们看,你们看,船头,船头有好大的蚌壳!”

    “是河蚌么?怎么恁般巨大?还是白色的!”

    “甚么河蚌,这是从南海来的,一定是海蚌!”

    “先生,先生,这是海蚌吗?”

    忽地,有孩子问他们带队的先生。

    和别人穿着衣袍不同,这个先生穿着有些异类,他穿着长袖外套,下面则是一条紧致长裤,只是还穿着一条带袖披风,从背面看看不到。

    武汉“奇装异服”无数,原本被外地攻讦“地上魔都”时,多少还有些自卑,但随着时间推移,反而以“地上魔都”自居自得,也就越发无视外边攻讦。

    “大约是砗磲吧,是上好的南海奇珍异宝。”

    “砗磲?”

    “《南海博物志》上有记载,上面还有单南海麾下素描高手画的图。砗磲也是蚌壳的一种,书上是这么说的。”

    “哇!那边,那大蚌壳旁边有个红色的树!好漂亮!”

    “那不是树,那是珊瑚!”

    “珊瑚?”

    两个孩子又吵论起来,接着不约而同扭头看着自家先生。

    “是珊瑚,你们还记得我们课上讲过石崇斗富的故事么?那故事中的珊瑚,便是这样的。”

    “真漂亮……”

    孩子们吵嚷着想要去看个究竟,只是造船厂和码头还有关卡,不沟通是不行的。好在这一波前来参观造船厂的领队先生似乎和码头一个负责人有交情,学生们便看着先生跑去和码头后勤主管庞缺攀谈了一番,随后就有一队保安过来,护着他们去靠岸的那条船。

    船终于停当了下来,收帆抛锚绑缆绳,很快就有码头上的滑轨扣住船舷,接着配重式起重机开始作业,不同大小的货物,用不同的方式一起被卸下船。

    而孩童们终于看到了船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新奇南海之物。

    “哇,好大的鱼!”

    “那是蛟龙,好大的蛟龙!”

    “那里有个笼子,是一条大蟒,这大蟒死了么?啊!啊啊啊啊——”

    懒洋洋的巨蟒吐了吐黑红带紫的舌头,吓的那个好奇的熊孩子当时就哭了起来。巨蟒的身子比他本人还粗大,如何不哭?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哄笑声响起,很快又被新的一阵惊呼声掩盖。

    “这就是传说中的倭象么?”

    “还有倭水牛。”

    “咦?这只猫儿好小……”

    第四章 制图狗

    在东厂的隔壁,就是和专利厂走动比较频繁的图志厂。原本是准备定名舆图厂的,当然了,显而易见的就被老张枪毙十分钟,这名字别说扔到中央,扔给长孙无忌那老东西能发飙弄死谁。

    好在这几年皇帝狂霸酷拽屌炸天,舆图不舆图的,也不是那么重要。连李淳风这个道士都去“化胡”了,还要啥谶纬之说?李董表示自己无所畏惧!

    天命加身,妥妥的。

    舆图厂也不是谁都能搞的,更何况现在也不叫舆图厂,而是图志厂。先不提区分经纬的基层人员,更不要说能分得清东南西北的文盲,就说手绘,还不是尺规作图,纯素描,这样的基层精干,也就只有老张的兜囊里还能找出来。

    于是像地方要求低的,比如抓捕海贼强盗之类,给的图志就是画个标志性景色,然后标注几句话,比如某某贼盘亘于此。

    然后官府就带着人跑去搜捕,有个大致方向,到了地头,一看手中素描,定睛一看,嘿,就这儿了,搜!

    老张觉得惨无人道,人家县尉老哥兴许还觉得特带感特有效率……

    至于武汉图志厂,那是万万不能如此的,真要是这样干,老张大约会把他们塞进新制的鄂式碎石机里去,眼不见为净。

    因为在专利厂的隔壁,恰好在西边,所以一般人也说图志厂为“西厂”。

    至于“厂公”么,是崔娘子的一个武城族侄,崔弘道求到了女儿门前,尽管崔珏没有吹枕头风,但老张还是给了这个面子。

    都说是人情社会,工科狗总算是体会了一把。

    好在“厂公”崔炳并非是混日子的废柴,乃是正经拜在王孝通老爷子门下的新式“选人”。到今年,年纪才堪堪二十一,绝对是年轻有为。

    测子午线时出过力,画星图时立过功,海图合并流过汗,城建规划负过伤……是条汉子。

    于是尽管张德心中感慨崔氏不愧是到处下蛋老江湖的同时,还是给崔炳大侄子解决了工作问题,在武汉混了个有编制的技术岗位。

    之所以说是混编制,因为崔炳上岗之前,图志厂连影儿都没有呢,尚不在国家公务员序列中,长安平康坊买醉的“选人”们,又哪里来这种门路?所以崔炳大侄子上岗之后,过了好久,才把这个图志厂正式建立起了部门架构。

    等到正式朝廷批复,在武汉设了这么个衙门,那也不是多遥远的事情,也就比专利厂稍微早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