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秦琼邀了唐俭兄弟几人前来,老唐的二哥唐正前几年还是个老大县令,一把年纪也没打算挪窝,恰好因为民部人事调动,他这才从县令位子上下来,如今是闲赋在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茂纯兄在京城走动的如何了?”

    “走动个屁。”唐正骂了一声娘,“非要老夫在魏王府走一遭,这是人干的事情么?本想着凭这张脸,还能去弘文馆做个门房,他娘的……”

    京城谈不上乌烟瘴气,但这时候已经到了投机客们的疯狂阶段。太子马上也要到口称老夫的年纪,而皇帝还在外面瞎浪,看他体力,再活个几年貌似没问题。所以喽,万一皇帝瞧太子这个“废物”不顺眼,一定要废了拉倒呢?

    如今恰好就是魏王李泰主持弘文馆,唐正想要靠这张老脸混个饭票,根本绕不开魏王府。

    这倒不是朝廷的人是吃屎的,实在是想要拍魏王李泰马屁的人太多,哪怕这不是李泰的本心,可扛不住别人就是要拍,李泰自己也很绝望啊。

    当然更绝望的是唐正,当年被老四唐俭拖累的做了几十年县令,等到唐俭死里逃生,以为能咸鱼翻身,结果发现皇帝特么的就是拿唐家当抹布,用完就给个口头表扬,然后混了点空头爵位,实权那是半点没有的。

    用当年皇帝的话来讲,那就是老唐是很适合外交工作的,不过现在外交工作风险大,还是先休息两年。

    唐正本想说他妈的风险再大还有比出使突厥的风险大?那时候就不用休息了?

    不过他也没这个胆子,吐槽也只敢跟老三唐媲埃衔逄泼舳疾桓摇?

    “这几日,京城的热闹,老哥几个都知道了?”

    “怎么?叔宝在冉氏那里有甚么油水?”

    唐膊槐芑涫裁矗苯游实馈?

    “收了冉仁才雪花银五千两。”

    伸出五根手指,冲唐家兄弟晃了晃。

    一旁喝茶一脸淡定的唐俭一愣:“这是甚么说法?白给五千两?难不成冉氏以为你能出仕?”

    “冉氏是想让老夫帮忙举荐老刘。”

    “谁?盗马贼?”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叔宝是个甚么想法?”

    秦琼笑了笑,“老夫自请为西南宣慰使,然后茂纯、茂琅分别为左右副使,你们看如何?”

    “叔宝你久不在中枢,若是自请为天使,想必皇帝会先询问身体如何。一句‘尚能饭否’肯定是要的。”

    “前来询问的,一定是康德。”

    “噢?看来叔宝是另有打算了?”

    “冉氏的钱收了就是收了,只是举荐老刘,那是万万不能的。待康德前来询问,这五千两雪花银,分他一半就是。”

    “甚么意思?”

    “串一下口风罢了。”

    说到这里,秦琼对唐俭道,“到时候,我就说我身体果然未曾痊愈,然后另举贤能。”

    “若如此,叔宝你到时举荐之人,多半皇帝要顺水推舟,否则,太不近人情。”

    “不错,所以到时候,老夫就举荐茂约。说到底,茂约为天使,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秦琼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向淡定的唐俭也细细琢磨起来,“如此倒是能成,更能成一段佳话。”

    “不错,先是我秦琼这只‘病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然后身残而不忘国忧,举荐良才于朝廷;最后唐氏一门三天使……”

    竖起三根手指,秦琼十分笃定地说道,“三段佳话,皇帝如何能拒绝?”

    第二十三章 上道

    到正是任命牛进达为朝鲜道行军总管之后,整个洛阳城的权贵们,才又消停下来,宴会也少了许多。

    这光景,就是要看看皇帝是打算给渤辽来一炮还是嫖个三年五载。

    打一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自个爽去,清汤寡水也没有土鳖们的份。可要是玩个三五年,那就有的说了。

    “就看平壤是不是改名乐浪,要是重置州县,少不得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北地棉麻生意好做是好做,可要是没有靠山,也赚不到几个钱。”

    “听闻朝廷有意修路,可也没个说法,听宫里出来采买的人说,这次是陛下想要以观沧海,所以修路?”

    李董亲自传播出去的谣言,就是“以观沧海”,这是一个很蛋疼的理由,对于契丹、扶余、靺鞨等诸族高层来说,这就是真·扯蛋。可对目不识丁的贫贱之民来说,这才是皇帝该做的。

    阔气,有钱,任性!

    至于上一回有个叫杨广的瞎搞亡国,这特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活在当下么?

    当然了,对契丹、扶余、靺鞨等东北诸族而言,这差不多就是活在裆下,一股子石楠花的古怪气味……

    “公子,真不和公爷知会一声?”

    “这是我兄弟的事体,和大人说个甚么,我又不是少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洛阳城开始流行奇葩的称呼,甚么“大人”“老爷”“公子”“相公”,一股脑儿的冒了出来。街头巷陌,猛地被人叫一声“小相公”的读书人,倘若是外地的,怕不是情不自禁想去县衙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