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冷笑一声,渊氏大张旗鼓亮明身份,来唐朝皇帝处走一遭,自然也是有非分之想的,万一运气好,皇帝被吓一跳吓死了呢?这不就发了?万一自己的箭特别牛逼,八百里开外一箭穿心,岂不是立刻成神成仙?

    当然了,皇帝弄不死,说不定就弄死大臣呢?大臣弄不死,来个披坚执锐的唐军大兵也是好的啊。别的不说,几条人命换一副全套唐军制式武器,稳赚不赔啊。

    如果毛也没有一根,也不差,反正整个扶余人的圈子里,也就自己敢过来亮个相,别人连咋呼一下都不敢呢?

    这回去之后,还不跟英雄凯旋一个待遇?

    果不其然,唐军哨骑持弓而出,黑帜瞬间就被高句丽人收了起来,然后卷了个包袱皮,连狠话都没有放,直接开溜。

    一系列操作显然是演练过很多次,非常的熟练非常的有章法,饶是马周知道对方打的小算盘,也一时间有点发愣。

    “好歹射上一箭也好啊。”

    半天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马周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然而高句丽人中,也有人这样不无遗憾地叹道:“大对卢大人,要是射上一箭也好啊。”

    那“大对卢”一听,顿时和蔼可亲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对左右道:“给他一把弓,还有一壶箭,让这位勇士断后。”

    “断……断后?”

    “大对卢”很亲切地拍了拍高句丽勇士的肩膀:“别说一箭,你想射三十箭都可以。”

    言罢,“大对卢”转头喝道:“走!”

    微风吹过,高句丽勇士猛地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只是自己人早就跑的飞快,就留他一人还在原地。

    正要跟上,却听“咻”的一声,远处自己人中的神射手一箭射到自己跟前。

    高句丽勇士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然后他浮现出毅然决然,拿起弓和箭,转身面向唐军哨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国大人饶命啊——”

    第三十四章 做文章

    投降唐军的高句丽弓手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至于不能交代的,靠着一点点有的没的零散记忆,马周带人重新拼了一些“猜想”出来。

    主要就是为了推断渊氏等高句丽余孽的老巢位置,至于高句丽还剩下多少家当人马,别说老板不关心,马周都懒得理会。

    这已经超过需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程度,体量差距太大,原本就不该是帝国宰相应该去琢磨的地方“治安”问题。

    “渊氏缉拿归案还是要紧的。”

    在工地的一处工棚中,马周带人开了个会,“高句丽余孽尽数镇杀,于中国震慑东胡大有裨益,今年修建弛道,人力多在蛮夷,威势威风不可轻减。”

    “是。”

    幕僚及属官纷纷表示赞同,这光景修“渤辽高速”就是个大工程。一举数得的工程,为官一辈子,只要参与一个大项目,就足够了。

    好些当官的,一辈子就跟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那算个屁的当官?纯粹就是个当家的。

    而且参与这个大工程,油水好处都是要靠后去计较的,金光闪闪的履历,才是不可估量的本钱。

    有了这么一个履历,六部随便哪个衙门,天下十道边陲二府,有什么位子都可以随便挑。

    “征发民夫所用旅团,一应贴补命有司严肃督查,侵吞此间贴补者,一律严惩不贷。”

    “相公所言甚是,只是,此间操持,不拘旅团府兵,蛮夷处亦有风险。相公亦当有所提防。”

    作为中央直属官僚,哪怕再年轻,考虑问题都和地方官僚不一样。

    马周听完之后,点点头道:“各部豪帅封赏,鸿胪寺会同礼部吏部,具由内府内侍持圣旨鼓纛,同往各部据点。”

    “今年蛮夷封赏,比照西域还是吐谷浑?”

    “降等。”

    “是。”

    不仅仅是皇帝,朝廷本身也是相当的“傲慢”,当然傲慢也是有傲慢的本钱,契丹十部当年直接被弄死两部,几万契丹奴婢的产生,就是因为一场叛乱。

    至于契丹部最强的大贺部,张公谨李蔻夫妇驻扎大洛泊打的他全家生活不能自理后,已然是拎起屠刀砍向自己的族人。

    卖族求荣或许有点过,但卖族求存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大贺窟哥也不是白做契丹小人,李皇帝还是发给他一套相当不错的仪仗,而且大贺部如今效仿铁勒斛薛部,基本都完成了改姓。斛薛部如今都是姓薛,还糊弄了一个“灵州薛氏”出来,族长薛不弃也非白痴,并没有缩在老家真去经营什么狗屁“灵州薛氏”,反而跑去京城,给老板看门。

    薛不弃就是个样板,大贺窟哥有样学样,整个大贺部,都是改姓贺。本来也想叫个“河北贺氏”啥的,怕被李客师带着人勒索,于是就自称“辽西贺氏”。自称之前,先请了个绍兴先生写了个自请内附表。然后又上疏,表示自己对于京城的门房岗位,有若干点个人意见和建议。

    随后么,李董就特批大贺窟哥为洛阳建春门保安处处长。

    特批的时候,还给大贺窟哥改了名,从此就叫贺窟贺处长,在洛阳,是个很会花钱很会做人的老哥……

    “东北诸地,忧患最大者,非是各部蛮夷或是朝鲜道各国余孽。乃是入冬之后,酷寒天气。”

    “今年辽阳煤场,应能供给辽西。至于辽东及朝鲜道,还需调拨船只,从石城转运原本辽西所需之煤。”

    “石城煤球厂产量可观,只要民夫集中,工房大通铺有了煤炉,御寒倒也不难。下走所虑之处,乃是民夫集中数月,难保心生义气。还需隔日调动,方能禁绝民夫勾通。”

    马周担心的正是进入寒冬之后的变数,以现在的国立财力人力物力,整个辽河流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且不说军心士气,就说最基本的装备,有些东西,放前隋,可能积攒要数年十数年。然而如今,或许就是一个月的产量,搞不好就是十几天的产量。

    尤为明显的,就是箭矢。

    唐军库存的飞凫箭,已经让工部不再自行生产,然而外包出去的箭矢合同,截止到现在,足够唐军发动二十次灭突厥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