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徐氏那边,是有全盘的计划了。”

    “越州、明州都是有新船厂的。徐氏经办的一家船厂,能建‘八年造’。浙西浙南多山,林木苍苍,船用巨木并不少。再者,正好又要开山辟田,这些林木本就是要伐了的。徐氏眼下攥着的船队,也有七八十条。”

    “怕不是五六十条不姓徐。”

    “这是自然,不过宗长,他们船队着实有一条航线,专门运‘人口’。”

    张乾所言“人口”和老张正经认知上的人口,那是两回事。张乾所说的“人口”,重点不在人上,而在口上。典型的,就是牲口……

    “看来是有了一个货源,而且规模还不小。不是东海就是南海,东海是不可能了,那就是南海。可要是南海,怎会杜秀才不知道?”

    “和杜南海的路线错开了,徐氏走的那条航线,是从明州出发,然后至泉州或者流求,然后顺南下洋流,直抵南海东岛。”

    听张乾这么一说,老张脑子过了一遍,就心中有数,看来徐氏还真是运气不差,居然找到了这么一条航线。

    穿越“巴士海峡”不算什么,但能够找到洋流,直抵南海以东,这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毕竟,贞观朝的人,又有几个人知道,从流求向南冒险,其实千里不到的距离,就有大岛呢?

    时代终究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贞观朝的“诗书传家”之辈,一旦尝到了冒险之后的回报率,竟是有点疯狂。

    “徐氏从江阴到京城,可有跟你吐露心思?”

    “想在南海宣慰使旁边谋个差事。”

    “噢,这是想独占南海以东的好处了。真是胃口大。”

    啧啧赞叹一声,“不过我却也不怕他们胃口大,胃口大了好啊。”

    “那……宗长是要应了他们?”

    “他们不是要种苎麻吗?让他们种,不过流求熟地一块都没有,想要开种植园,自己开辟生地,拓荒伐木去。他们敢种,我还不敢收么?”

    “那甘蔗呢?”

    “正月你要回洛阳的?”

    “是。”

    “那你就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岭南人在南海不想看到第二家流求糖。”

    “是。”

    这不是张德的推托之言,而是冯氏可以允许华润号开辟种植园,不代表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徐氏来南海闹腾。

    贞观十九年正月,外朝开始讨论在流求置州县事宜。

    第七十二章 反应

    早先流求虽然是一个大岛,但毕竟是孤悬海外,又人口稀少部族逾千,导致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泉州、福州等地商船的“避风港”。至于兼职海贼的商船,据点环岛大大小小四五百个。

    隋炀帝还活着那会儿,东海大豪在这里浪一圈,望风而降的水寨都是三位数打底。大寨数百人,小寨十数人,无制度无体统,这就是当时的流求治安状况。

    这种连“疥癣之疾”都谈不上的非建制国,在中央帝国的外交工作中,它连单独朝贡的资格都没有,是和东南海一系列的岛国、番邦、部族,混杂一起,统称“流求”。

    鉴于这种情况,除了沿海的渔民、商船、兵船、贼船,基本不会有人会在那里逗留,更不要说经营。

    然而自王万岁、单道真诸东海豪强下海,这种局面伴随着华润号的大量投资,以及不可对人言的血型掠夺,以“种植园”的形式,进行了初步开发。

    “流求”的本岛,岛北除了甘蔗园、杜仲林、无花果园之外,也有少量的细叶桑林和水稻田。

    尽管水稻田的产量,并不能够自给自足整个岛北种植园,但水稻田的开发,其意义相当重大。

    能屯田就能居民,稻米产出证明了“流求”的统治价值,而甘蔗、杜仲、无花果,仅仅是证明其能卖钱。

    岛北开发并不是老张一个人的事情,虞世南夫子、陆德明夫子为代表的南方士人,都为此出了力。

    只是于外人而言,华润号天然地被绑定了张德,而徐氏及徐氏背后的人,天真的以为可以伸手摘个桃子。

    “宗长,大室人想要问,朝廷要置州县流求,如何应对。”

    “应对甚么?置州县是好事,难不成还要抗拒?”

    老张一脸奇怪地看着张乾,只是张乾也是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这……宗长,岛北庄园,好歹是基业。”

    不但是张乾,所有张氏子弟都是有些理解不能,一群人都是等着张德解惑。

    “基业?基屁个业。”老张摇摇头,没好气道,“莫非你们还打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念头不成?‘流求’建制归流,不说志趣义气,我等只说利益,有朝廷在,才能名正言顺。否则,倘若真个占山为王,便是汉人亦成蛮。”

    其中道理,这些人并非不明白。只是情绪上很难绕得开,于张乾之流而言,自己独霸有什么不好的,还不用看朝廷脸色。更不要说缴税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受虐。

    只是老张却知道,一旦有心分离,原本海外之人,纵使原先如何亲近,最终也会对抗。连小霸王学习机的键盘都还没有摸到呢,就先分离前工业社会的集体意识,除非张德是脑子进水了。

    这种“内耗”斗争,对魂斗罗水下八关有何益处?大唐又不是大英帝国,不需要弄个阿妹你看出来。哪怕是丐中丐版本的阿妹你看,再说了,就“流求”这种破地方,何必太过纠缠?

    真要是占山为王,世界辣么大,随便几十条船出去,打出一个非洲帝国亚特兰斯蒂斯帝国出来都不成问题,但毫无意义。文明之外有什么?葱岭以西都是暴力,东海以东的陆地,连个轮子都没有。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跑过去自己做“三皇五帝”不成?

    “可是宗长,朝廷一旦置州县流求,‘流求’诸庄园,岂不是受制于人?”

    “受谁的制?岛北十几万人听谁的?听朝廷的?听什么狗屁刺史还是县令的?枉你们平日里自诩聪慧,连这根本都瞧不出来吗?再说了,朝廷做这种事情,你们以为真会上心?哪年不要弄几个羁縻州出来?便是草原上的部族,动不动就要赏个爵封个官。辽东靺鞨人的地盘,换你是洛阳官人,你愿意去那鬼地方当州长还是在山东当村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