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道占据天下六成府兵,当年精锐除边军正兵之外,剩下的悍卒老卒,尽数都在拱卫长安。而“京洛板轨”初步修通时,一日之内,就可以把所有的部队拉过去,然后物资悠哉悠哉地通过板轨,单批次大量运输到洛阳。

    不虚五姓七望,敢镇压山东士族的底气由来,就在这里。

    除了“京洛板轨”,发挥惊人作用的板轨,还有“沧州板轨”“河套板轨”“石城板轨”,这些板轨的功用,主要就是跟燃料和原材料有关。

    诸如煤炭、钢铁、木材、羊毛、丝麻、粮食等等,都是能够制约当地“豪强”的利器。阿史那思摩能够那么乖顺,也是有见河套不让随便放羊,而朝廷不但能够控制放羊,还能保证不放羊能活下去。

    牧民再如何艰苦,还能比给贵族头人做牧奴还艰苦?

    所以新技术的好处,是肉眼可见亲身体会的。仅仅是针对“板轨”一事,老张不是没遭遇过刺杀,不过江南土狗素来惜命,只身范险的次数很少。少年时代要么有顶级杀将在侧,要么就是混在一群二代堆里,生活不仅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活啊。

    不苟活,你念屁个诗,去个屁的远方啊。

    “宗长,现在不如龟鳖,兴许以后就跑得飞快呢?”

    张四郎给科研狗们打抱不平,然后还道,“若是能绑个‘花火’上去,还能一飞冲天呢?说不定往后的机子跑起来,‘咻’的一下,就是五里十里。”

    “你很有想法啊。”

    老张笑了笑,这货还真是挺能想的,想的还不差,而且确实是能做到的。只是这年头做不到罢了。

    “嗳,宗长,我也是有根据的。前头不是说‘地若鸡子’一事么?有个学生说,倘使有个大力的,把一块石子扔上天,只要够快,这石子就能绕着地球转而不掉下来。”

    “你还去听物理课了?”

    “发津贴的时候,蹭了几回课。”

    尽管是带着“不明觉厉”的心态去蹭课,但张贞觉得学生说的很有道理。

    “那个学生不姓牛吧?”

    张贞摇摇头,一脸奇怪。

    有此一问,也是老张自己的恶趣味,实际上课上也有学生问什么力的单位是牛,老张当年只是为什么方便教学,于是就说是一只二两重的蜗牛“吧唧”一下被人砸你脸上,那力道就是“一牛之力”……

    于是一帮熊孩子顿时茅塞顿开,原来不是水牛黄牛骨力干黑牛蕃地牦牛,而是大蜗牛啊。

    跟张贞在工地上聊着“蒸汽机”和“牛”的时候,有幕僚过来报告了个事情,原来“抗税”一事居然又出了幺蛾子,竟然有人晚上把一个钦定征税司衙门的小吏脑袋给割了,然后扔到了“公厕”中,找了三天才找到爬满蛆的头颅。

    事后调查,原本就是这个小吏和人在秦楼楚馆“争风吃醋”,很有可能就是个仇杀,但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微妙,基本上一瞬间就引爆了“税警”们的怒火。

    “瞧这尿性,两边都有了火气,怕是搞事的也压不住了。”

    原本“抗税”就是个筹码,但这光景闹开之后,一旦失去控制,就不只是有人要背黑锅。

    第三十五章 来个buff

    淮安陡然闹出了事端,似乎南运河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但长安城却是一扫旧年晦气,张灯结彩旌旗招展,城西送一帮番僧西行的关中老哥多不胜数。

    除了番僧之外,还有一票自带干粮、马骡、短刀、哨棒的青壮。

    这些个青壮倒也别致,因为长安城小有产者生的孩子多,这些个长大起来的少年,一时间也没什么活计。往上做不得官,往下种不得地,可谓高不成低不就。

    硬要让他们去厂里上班,他们还真就不乐意。

    谁叫长安城里面的田地,如今都推平了盖房子住人开厂呢?

    遥想当年,长安城内各坊,还是种了稻米的,稻花香时,听取蛙声一片,倒也是别致的景象。

    如今么,打架斗殴的好汉们一个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说是说要找个姑娘婚配,可浪荡子能有什么出息?好人家的女子,又岂会给个小门小户的二子三子做老婆的?

    于是乎,自从老张离开长安好多年,曾经的少年们,在荷尔蒙狂飙的岁数里,却一个个成了单身狗。不但是单身狗,还没有工作;不但没有工作,还每天吃得多……

    “忠义社”一如既往的嚣张,却又不可能吸收这等中小青皮。官府如今也提心吊胆,就怕这里头冒出来个樊哙或者郭解,治安压力,二十年一晃,早就不是源坤罡那会儿的行情。

    就是源坤罡那会儿,不还是有一帮熊孩子翻江倒海么?

    “哥哥,你说这‘忠君爱国持节教化宣威仁德大主教’是个甚么官儿?”

    “这俺如何晓得?你老僧瞧着是个番邦卷毛,居然能从皇帝老子那里偏个圣旨过来,想来也是有本事的。你看,他左右护卫可不一般,蜂腰猿臂的,哪个马槊差了?哪个弓弩不行?再看,那些虎背熊腰的,都是大力士,披甲之后,最是威猛,连马儿都是雄壮非凡,乃是河套新育‘河曲三号’。这马儿耐力不如漠北马,可冲起来可是极为了得!”

    年长的青年咂咂嘴,“俺们这牵来的家养畜生,能抵个甚用?不过总比那些个无马的,要强得多。”

    “哥哥,俺们这是要跟着卷毛老僧去西域还是怎地?”

    “官府告示你不曾看的?”

    “俺就认得一半字,好些个没瞧真切。俺家兄弟说,这是去西域的队伍,说是到了地头,给西军打杂。只是正经营生,却是护着甚么御用大法师。”

    “那御用大法师,就是‘忠君爱国持节教化宣威仁德大主教’。”

    “那老番僧还是个法师?那俺得让他帮俺刀子施个咒法,剁谁谁死,砍谁谁亡!”

    “弟弟有志气,好想法。俺去唤来兄弟们,一起去法师那里做个场面,看他法力是否高深。”

    言罢,年长的青年立刻调转马头,寻了几个旧时相识,约莫是伙伴之类的,指着阿罗本老番僧说了一通,一群青年顿时来了精神,其中就有吵嚷起来的:“啊吔!那番僧有恁法力,居然还能施咒?莫非他还去过苗疆?”

    “哥哥,俺们赶紧去了吧,莫要晚了,让别人先沾了光。老法师法力纵使高深,也有个衡量,先用了,便少了。”

    “贤弟有理,俺们这就去!”

    队伍骚动起来,几十骑乱了阵营,直扑阿罗本。

    大主教此时早就换了行头,原本是个黑袍白袍在身,可皇帝说了,你他妈是我的人,当着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