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孔颖达相当不爽的“魔都妖孽”,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捏着鼻子当没看见都已经二十年了,还多差这几年?

    一把白糖吃三代,在孔颖达看来,张德只要不造反不狂喷先贤,那有什么“不拘小节”的事情,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这十好几年,老兄弟老伙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连前几年幽州厮混的盗马贼刘弘基,深怕得罪张德,夜里做梦都是“小张公长小张公短”,堂堂国朝公爵,都混成了这个鸟样,他孔颖达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最多心理阴暗一点,指着皇帝来玩一把“天子一怒”,干死武汉那帮工农贱人,但真个自己公开说要弄死武汉土鳖,他孔颖达是不情愿的。

    更何况,张德也不是什么好鸟,国朝勋贵出身犀利的不在少数,典型就是平阳公主的儿子,那又怎样?若非柴绍这个当老子的跪的快,柴令武必死无疑。

    混到如今,柴家就是个屁……

    至于张德手上有多少血债,别人不清楚,吃粽子蘸白糖的孔祭酒,能不知道吗?

    “人屠”武安君跟张德比起来,简直就是悲天悯人之圣贤。

    “哈,这京城倒是热闹,要办个甚么学宫。”

    收到了弘文阁盖章的公文,老张看完之后,就把公文扔给了幕僚们看。

    “使君,这是甚么意思?怎地还要借调武汉官吏的?还点名要了曹夫子家李大郎,还有这几个,眼下都忙得很,哪里脱得开身。”

    “怕甚么,给官身作甚不去?混个七品八品的博士,回来就能做个县令。这是给武汉的福利,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张德说罢,也是相当的无所谓,“也不知道皇帝又生了甚么想法,不过皇帝能开学宫,于我武汉也是大有裨益。这也算是‘在野遗才’一朝翻身不是?”

    “武汉官吏入京,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京城贤达,多是瞧不起咱们这些野路子。若是去了,怕是受排挤啊。”

    “只要不是非死即伤,被人酸两句怕什么?怕被人酸,直接砸钱砸到他们闭嘴不就行了?不是会骂人吗?一百贯换他骂自家婆姨,两百贯换他骂娘,五百贯换他骂爹。一千贯扔过去,他连祖宗都能骂。”

    “……”

    观察好粗暴哦。

    然而武汉官吏跑去京城,还真就只有这种玩法。拼什么家学什么渊源什么传承,那都是狗屁。别人一句“奇技淫巧”“上等匠人”,你半点脾气都没有。

    工程师跟政客斗心眼,这不是闹么。

    现在工程师手上有俩糟钱,政客又是个见钱眼开豁出去的,你说这玩法该如何玩?

    道理明明白白放在那里,就看自己舍不舍得脸皮,外加舍不得舍得开元通宝。

    皇帝老子要从武汉请老乡到京城见见世面的消息传的满天飞,琢磨自己这辈子也没啥机会去首都的老铁,顿时就忙活开来,准备争取一下入选名单。

    除了弘文阁点名要的几个,剩下的主要靠江汉观察使府及府内直属单位推荐,一时间推荐信“一封难求”,价钱一度炒到一封信两千贯。

    寻常小吏哪有这个财力,但武汉小吏背后形成的“家族”,凑两千贯送“顶梁柱”跑京城“镀金”,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再说了,那可是皇帝老子亲自说要办的学宫,这含金量,那能少么?两千贯换个机会,不亏,绝对不亏。

    府内闹的沸沸扬扬,大小官吏都在躁动,然而老张却淡定的很。不管李董有啥想法,反正武汉官吏进京,这个事情不仅仅是人事调动,更是一个昭示。

    它说明,武汉的模式,武汉的学问,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中央核心。

    钦定的,怕了没?

    第八十七章 两难境地

    “老弟,依你之见,这皇帝行在是个甚么章程?怎地虚晃一枪,反而跑去武汉借调官吏去了?这学宫有甚说道?”

    扬子县李县令一时也没琢磨出味道来,这皇帝是啥操作啊,人在辽东不好好地盯着环渤海高速公路工程,反倒是要在京城搞个什么学宫。

    谜一样的操作啊。

    和老李不同,李奉诫是“孑然一身”,看待事情可以超然一些客观一些,毕竟,不做官也不求官嘛。

    “兄长是想听学宫事宜还是皇帝所思?”

    “且都说说。”

    老李一看李奉诫果然是有点揣摩的,立刻给他添了点茶,然后侧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差遣天下诸道诸省诸州县官吏入京,都是可以的,朝廷遴选人才,合情合理。只是,独独招募武汉诸君入京操持学宫事宜,犹如烈火烹油,少不得闹出事端来。此间道理,兄长自然也是晓得。”

    “知晓归知晓,但山东人不见动静,姓孔的姓褚的……都是默不作声。岂不是要来个关门打狗?”

    作为李客师的儿子,又跟丹阳郡公闹掰,老李各种奇葩争斗都是见过了。将来开门立户,他是决计不会再去和其他兄弟争个名分什么。

    一家内部,尚且声音抹不平,何况“道统”?

    原本老李以为,这事情别说皇帝,上帝来了也不行,必须要打个狗脑子出来,争个胜负才算了账。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决定开办学宫,又从武汉借调官吏任用,大约是要授予各等“博士”。开这么个口子,居然孔颖达、褚遂良之流连半个屁都没有放。

    皇帝操作谜一样也就罢了,这帮“我注六经”的学阀,居然也是这样谜一般的操作,就彻底让老李懵圈,完全看不懂。

    “打谁?入京的武汉官吏?”

    李奉诫笑了笑,然后对老李道,“既然孔祭酒孔学士不见动静,那只能说明,此事皇帝力求促成,阻挡者死。”

    嘴炮达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孔祭酒还没爽够呢,现在江湖地位又这么高,只要李皇帝寿终正寝,或者顺利交班,将来史书一翻,君臣之义白纸黑字,还不是美滋滋?

    死了那就不一样了,换老董事长那里,挨一顿打说不定还能换个名声换个官位,放贞观二十年的贞观大帝面前,骗一顿毒打那就只会打死,没有别的出路。

    孔祭酒是个明白人,换个皇帝,他立刻跳出来狂喷,现在么,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