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是打算打谁?”

    “要么清理室韦诸部、靺鞨诸部,要么扩充水军,从朝鲜道长驱直入,登陆扶桑。十几年经营,扶桑西隅诸国,跟中国州县有甚区别?日本国王在扶桑西说话还没有王万岁放个屁有用,这等局面,寻个由头就是。”

    “素来无仇,这如何操持?”

    “跟新罗、百济不是有仇吗?”

    “可新罗百济不是为大唐所灭吗?”

    “扶桑贵种多为扶余人,进剿百济余孽不就行了?再者,你以为皇帝在鸭绿水是白待着的?那个甚么高句丽的叛贼,叫甚么苏文的,就说他逃到扶桑去就是了。到时候天使过去,让扶桑把人交出来。你说扶桑能交出人来吗?”

    “……”

    “还有新罗故主传位甚么公主,成了女王?如今也是寻觅不得,就说为扶桑诸国藏匿,天使过去讨要,扶桑还能变个新罗女王出来不成?那女王就在我府内做奴婢,扶桑诸国能有甚办法弄一个出来?”

    “……”

    听完宗长地说道,张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几日忙着给薛仁贵找“接班人”,陡然发现兵部公文说是要扩充水师,貌似还要专门升格等级,尤其是登莱水军,瞧着有成为皇帝亲军的意思。连番号都搞好了,江湖传言可能叫“巨鲲卫”。

    当然这名头在老张这里听着就觉得矬,一看就是被灭的料。整个东海渤海,天天都有人在猎杀鲸鱼,你叫巨鲲不是找干吗?还不如叫巨鲍呢。

    “那……宗长,西军枕戈待旦,早就准备杀入河中,皇帝就不想拿捏‘河中金’?”

    张利问的其实很对,论起对外域的熟悉度,皇帝其实更熟悉“河中”,而不是“扶桑”。再者,多年派遣“遣隋使”“遣唐使”的缘故,使得扶桑诸国在中国眼中,还是相当的亲和温顺。

    和扶桑诸国比起来,突厥人明显更可恨嘛,下刀都不用皱眉头的。

    再者,侯君集、李淳风、程处弼、长孙无忌、玄奘大法师……在河中开车,那都是顶配,扶桑那就是个乞丐版。

    更何况,河中虽然带着个“河”字,它不要船。扶桑那是要船的,一条船,尤其是大船战船,要多少钱?

    只是操船纵然有千般的不是,可有一个好,交通便利啊。

    河中那是真·万里之遥,一条船往来扶桑,那才几天?朝鲜道黑齿部去扶桑诸国一次贸易,路上行程来回也就一天时间。

    “且不说‘扶桑金’开采便利,只说运力,就是天差地别。如今江湖舟船存量极多,皇帝临时租赁一批船都够了。只要能运两千战兵过去,再有个二三万朝鲜道杂兵,扶桑天地改换,易如反掌。”

    “那……‘华润号’要响应朝廷号召?”

    “朝廷个屁,响应皇帝号召。”

    如今东海“大豪”,名声响亮的王万岁、单道真,那都是出身清白,和一般的江湖好汉那是两回事。响应朝廷号召这种事情,草莽才会干。他们逼格档次这么高,必须跟皇帝老子喊话啊。

    当然了,听不听那是两回事,姿态要摆正。

    “若如此,这扶桑西隅,怕不是早晚都要设置羁縻州县?”

    “眼下和旧年契丹、奚部,又有甚么区别?不外是没见唐军编制罢了。十几年经营,扶桑除非天降神人,否则想要收归西隅诸国纳入体制,不过是异想天开。”

    得罪了方丈还想跑?更何况你不但得罪了方丈,你还得罪了李董。你藏着金银财宝就是有罪,“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也就罢了,以前东海大街太宽,抢起来风险大不好跑。现在东海大街摆摊的小贩辣么多,抢了就跑真是爽。

    老张是没打算跟着抢劫的,但他乐于见到李董带着社团小弟在东海大街砍人,在旁边加个油递个刀子什么的,他还是愿意的。

    哪次李董出去砍人不得十几二十万人流离失所?

    武汉福利院敢为天下先,有多少人收多少人,童叟无欺良心满满……

    第十章 罕见策略

    “‘扶桑金’今年产量还要涨,朝鲜道现在开始屯田,《屯田令》已经发了出来。牛总管那里,咱们是不是打点一下?”

    “朝鲜道玩商屯,不赚钱吧。”

    “少是少了点,总比没有好。那些地我派人看了,只要河堤沟渠修起来,也算是好地。一亩上到四石都不成问题,稻麦豆棉都可以种嘛。现在又不像以前,屯田就指着粮食。”

    “总管府也不见说甚么章程,是和以前在敦煌一样,用产本来换呢?还是现钱?”

    “不好说。”

    “是了么,就是这个不好说。讲到底,牛总管说了不算么。就是这个《屯田令》,说是说马相公签发的,那马相公能说了算?不还是皇上么?”

    扬州城内,辽东派发过来的官报传的沸沸扬扬,临着大运河的河畔有一座武汉人修的铁杖庙,除了香客热闹之外,旁边还有个“武汉会馆”,里头多是武汉来的商贾旅人。

    客舍规制和淮扬全然不同,土石用量极大,木料反倒是要少了一些。墙体也多是画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门外放个辟邪的石兽,也是随着主人性子来,放狮子老虎的有,但也有扔了两只石头雕的大狗在那儿,瞧着就特别扎眼。

    不同地方的团体,消息渠道有交叉但毫无疑问不可能重叠。贸易量大大增加,商业情报、政策情报也就更加值钱。

    情报贩子、政治掮客流窜在各种不起眼的江湖市场,有的衣冠楚楚十分风雅,有的猥琐下流整个一獐头鼠目。但不管什么卖相,干的都是二道贩子牵线搭桥的活儿。

    “这扶桑怎么就多金银呢?以前就没瞧出来。”

    “以前你能瞧出来个屁,你去过?”

    “嘿,我没去过,还不许别人去过么?以往也不见‘遣唐使’多么富庶啊。”

    “那也是以前,以前不是没见挖出来么?”

    “听说那个扶桑权臣,叫甚么苏我氏的,也想分一杯羹。这光景,‘王东海’不得活剐了他全族?”

    “你知道甚么?‘王东海’说了不算。”

    “东海大豪怕过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