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个馆场忽然一阵躁动,惊呼声连连,所有场内的观众目光都汇聚到了另外一处。

    不多时,过道口出来几个短衫糙汉开道,后面一个披着棉麻无袖的家伙缓缓地走了出来。

    等到这个家伙亮相之后,李丽质才惊呼一声:“呀!这么白!”

    “一只雪白的大胖子……”

    阿奴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然后小声道,“这就是排在‘巨无霸’前面的‘白玉柱’。”

    “‘白玉柱’?”

    “这大白胖子手段可是了得,连坦叔都说他是难得奇才,下盘极稳。跟他正面‘角力’,还不曾有人能掀翻。铁杖庙那里混出来的市井汉子,有个‘擎天白玉柱’的匪号,摔遍江夏无敌手。”

    “这么利害?看似庞大肥硕,没曾想也是内有肚量。”

    每走一步,“擎天白玉柱”的肚量就在疯狂地抖动,一身肥肉就像是液体一样在那里晃荡着,着实夺人眼球。

    “这死胖子现在走得慢,动起来的时候可是快得很,不少好手都是以貌取人。哪里想到这是灵活死胖子?哼哼……”

    “阿奴说这般厉害,莫非是支持的这个?”

    “那是,我连续押注十二回这个死胖子,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说到这个的时候,阿奴分外地骄傲,“你知道我今年赚了多少吗?哼哼。”

    手中又是一排票子搓开,做成了扇子状,轻轻一扇,威风乍起。

    “被张郎知道了,怕是把你摁在腿上打。”

    “他还要加班呢,哪能管恁多?等他回转,比赛都结束不知道多少天了。”

    “话说阿奴,你连赢的话,赌坊岂不是赔个干净?”

    “哪儿那么容易,‘白玉柱’也就之前能赚点,连赢五场就没什么赚头了。现在想要在他身上大赚,买胜负没甚用场,要买时辰买回合。不过临近决赛,都是一回合胜出,如今连买回合都没甚赚头。”

    说到这个,阿奴又来了精神,“对了公主,你知道这赌坊甚么跟脚么?”

    “总不能是官营吧。张郎不是严禁官办么?”

    “所以用了江夏王的名头……”

    阿奴笑眯眯地说着,“而且还不是甚么赌坊,只说是与民同乐,强身健体。去年长安新修的持球馆场,那就是江夏王修的,连太皇都去看了一眼。”

    “大父能出禁苑了?”

    “早就能出了,还是跟太子一起的。”

    “大父身体倒是康健,兄长勤于农事,如今也是人丁兴旺。”

    李丽质说到这里,倒是有些想念家人,只是也只是想念。她是知道自己爷爷和爸爸没可能其乐融融,即便有,大约也是爷爷怕被爸爸杀了,得装的自己很高兴很快活。

    “听人说,这相扑大赛还不是最热闹的。永兴煤矿那里,还有手持兵刃的场子,只是也没人跟我说到底是甚么模样,本想找张三郎帮忙,他便是糊弄我。”

    “便是有,见了你,也只能说是没有。若是被观察使府的严查,怕是要有人被流放西疆。”

    “恁般厉害?”

    “张郎是个甚么秉性,你还不清楚么?人命虽贱,也不是这般挥霍取乐的。自来矿奴多是悍勇健硕之辈,倘使用之如草芥,逼迫其反,纵使伤不得武汉毫毛,可这等事体,有一就有二,万万不能开头的。”

    “怪不得……原来是怕我声张。”

    “倘使为人广知,乐见此等私斗搏杀,风气乍起,想要在按下去,就很难了。能操办这些事体的,想来也不是甚么寻常人物,只不过也不想得罪张郎。你是张郎屋中的女郎,他们哪里敢真的让你晓得?此事就这般沉默,倒也罢了,若是传扬起来,张郎必会痛下杀手。”

    跟张德睡一张床上这么多年,自家男人到底是纯洁无华还是冷酷无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唉,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看相扑看持球算了。”

    阿奴捻起一颗葡萄,往空中一抛,张嘴等着葡萄掉嘴里,却半天没见葡萄,愣了一下,以为葡萄掉地上了,看了看,却发现一只手攥着一颗葡萄。

    “你长本事了嘛,孩子扔家里不管,跑来看比赛,还下重注……”

    “阿郎,你忙完啦,旬日不见,真是想死我了。阿郎快快坐下,我给你捶捶腿……”

    “……”

    “……”

    一旁李丽质半天憋出来一句:“阿奴,你变了。”

    第三十六章 危机易转

    “换一边。”

    “是。”

    阿奴老老实实地给张德另外一条腿也捶了起来,一边捶一边小声嘟囔,“不是说好了还要一阵子么?”

    “老子忙死忙活的,公务业务恁多还要盯着钢厂学校,你当老子是孙猴子拔一根鸟毛能变成千上万个分身出来!”

    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张给阿奴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笃。

    “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