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老张一拍手,“本府认识个英雄,叫耶律阿保机,你可知道?”

    “?”

    石顺摇摇头,“前辈早就分化,岂能知晓东北故事。”

    本来就是抖个机灵,老张笑了笑:“之所以先请石先生前来武汉,那时因为石先生是有本事的。别人只当先生是个太原宫守着院墙的,却哪里晓得,黑水幽陵城还是先生督建的哩。”

    “可不敢当明公‘先生’之言。”

    石顺情不自禁从团凳上站了起来,差点就给跪了。

    在皇宫里厮混得久了,什么笑呵呵的场面没见过?张德这个“大魔王”看上去和和气气,可不代表真的就和和气气啊。

    他要是顺水推舟“笑纳”了,鬼知道会不会拿去喂扬子鳄?

    “嗳。”老张摇摇头,抬手挥了挥示意石顺坐下,“莫要惊惧,老夫非是客气。工事一道,老夫素来看重,不看经手之人身份的。能在黑水之畔筑城‘幽陵’,没点本事可不行。”

    老张嘴里的“幽陵城”,其位置就是后世的黑河。这里目前主要活动生存的部族,其实就是蒙兀人。相较几百年后的蒙古老铁,这时候的蒙兀人日子不算太好过,早先被突厥死命盘剥,几乎就是龟缩在这一方狭窄的地方求存求活。

    也就是唐朝覆灭突厥之后,蒙兀人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只可惜也没有彻底赶上好时候,漠北的权力真空没有留下全新部族崛起的空间。

    只是好在唐朝对皮革、药材、宝石、贵金属、木材、石材、奴隶等等货物的需求极大,蒙兀人经过多次转型,也算是有了进账。

    再加上世仇黑水靺鞨玩脱,以黑水三星洞为首的靺鞨联盟垮台之后,唐朝权贵再次扶持的部族,就是蒙兀人。

    后来为了以示恭顺,蒙兀人将老巢让了出来,交由唐军校尉驻扎。多年忙活下来,确定了黑水榷场,是整个大唐帝国东北方向最远的榷场。每年在这里的皮草交易,总价值都在五十万贯以上。

    可以说蒙兀人只要不扩张,小日子过的还是很舒服的。尤其是因为漠北禁绝游牧之后,定牧情况下的草场,也让蒙兀人无法扩张人口,反而定居之后,生活更加安定稳妥。

    这几年唐朝流放人员的主要方向是西域、河中、岭南,但随着“黑水榷场”的兴盛,原本可能要流放岭南的人员,就要“闯关东”了。

    死伤无数,不仅仅是死在路上的,每年的大雪封山,熬不过去的人太多太多。

    只是去年开始,石城钢铁厂陆续修成了信号机,这才大胆地把唐军散出去,并且鼓励唐军就地“开枝散叶”,效仿西军故事。

    “黑水榷场”随后地位逐渐拉高,也就有了筑城的必要,只是举凡边陲之地筑城,都要考虑到反叛的可能性。好在蒙兀人倒也爽快,或许是怕重蹈靺鞨人覆辙,又或许实在是没有扩张的本钱,索性由得唐朝随意安排。

    幽陵城,就是在这样的和平环境下,顺利修筑而成。

    这是一个军事、贸易双重功能的城池,人口成分相当复杂,靺鞨人、室韦人、蒙兀人、流鬼人、突厥人、扶余人、倭人……唐朝在这里设置了都督府,军府配置极其齐全。

    除了军人之外,商队商会数量也不少,还有专门做“商屯”买卖的,“粮食换产本”的成功,让唐朝有了“一招鲜”。

    本地的特色,就是“粮食换皮草”,“商屯”队伍主要工作,长期以来都是开荒,但收益真心不低。

    一年只能种一季,冬季全靠熬,但因为幽陵城在筑城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煤炭取暖的改进,这让幽陵城相较黑水流域诸部,生存率大大提高。

    再者,一年只种一季,糜子和小麦的产量都相当可观。蒙兀人自己存下来的粮食,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现在能养活的部族人口,是以前游牧时期的五倍都不止。

    通过结亲或者说认干爹的方式,不少多子的蒙兀人家庭,就把小儿子们通过“分家”的方式扔出去求存。

    主要方式和漠北差不多,在幽陵城认亲之后,就能通过“介绍”的方式,前往朝鲜道当兵或者前往河中当兵。

    这种转变方式,要是没有幽陵城这个新式城池的建造为根基,是万万不能做到的。

    要知道,幽陵城是为数不多在边陲地区,能够保证粮食自给,还能略微对外支援的城池。

    而督建幽陵城的监令,就是原太原宫仓监石顺。

    在特殊地理环境自然环境下筑造这么一个城池,需要用到的工程技术、工艺技术,显然是有别于中原或者其它地方。

    老张称呼石顺一声“老先生”,也的确不是为了客套一下。

    到了他现在的地位身份,也没有必要跟一个阉人客套什么,纯属佩服石顺在土木工程技术上的脑洞巧思。

    “明公居然对幽陵城也知晓?”

    石顺很是讶异,他当年也围观过文宣王庙,当时只觉得“巧夺天工”,后来嘛……天工就把文宣王庙又夺了回去,但不管怎么说,石顺更佩服张德的手段。

    “君筑城‘幽陵’,可比宇文恺。”

    “不敢当……”

    听到张德的称赞,石顺又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惶惶恐恐。

    第六十五章 水平

    陆续前往武汉报到的宦官之家越来越多,因为属于定点安置,不管是汉阳还是江夏,左邻右舍都算是“同病相怜”,偶尔聊起来,两个老阉可能还拜过同一个干爹,只是因为离得远,不在一个系统一个部门,也就互相不知道。

    街巷原本是没有命名的,早先府内想着随便搞个名字就算了,结果上禀之后,张德说是让客人自己琢磨,于是就去问几个“德高望重”的老阉。

    几经推敲,终于确定了“太平巷”这个地名。在江夏的,叫做南太平巷;在汉阳的,自然是叫北太平巷。

    原本想着是不是寓意深刻,老张跟几个老阉人聊起来,才知道阉人也有老不修的。老阉悄悄摸摸地跟张德透露了底细,之所以叫“太平巷”,是因为住的主人家下面没有了,所谓“观之裆下太平”,便是这个意思。

    老张心说这要是“观之裆下凹陷”,难不成叫“混元金斗巷”?

    至于本地的流氓,肯定是“观之裆下凸起”,于是就叫“如意金箍棒巷”。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宗长,这前往河中的队伍,怎地还要带几个新来的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