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把握住这种机遇,恨不得一次赚个够本,这卓一航居然就是全程发呆,然后跟着他们过来开澡堂子?

    这是有病吧。

    “卓老板,你既然知晓,怎地在许州时,不在蒋王那里讨个身份?而且在豫州时,新息县令也好,道王殿下也罢,都是抬抬手的事情,你……你这不是自找苦吃,自寻烦恼么?”

    张沔没忍住,不但露出了看傻逼的眼神,更是吐了个槽。

    如遭雷击的卓一航突然身躯一抖,张口道:“对嚯。”

    对尼玛个头啊对!

    之前在咸宁市搓澡,兄弟二人看他跑前跑后熟门熟路,各种业务也是能抓能拿,还当他是个面面俱到的精悍人物,没曾想,偏科偏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当下张沧也明白过来,为何卓洪炉要几十年如一日,逮着个“英雄种子”就投资,实在是自家种子不争气啊。

    张二郎内心更是感慨:难怪卓氏几百年都这模样……

    “罢了,不说这等伤心事。”

    作为一个钱包,卓氏小少爷倒是很合格,笑呵呵地看着张家兄弟,“嘿,说出来你们不信,通利坊那里我走了一遭,有教坊副使新调教的班子出来,正有个耍子在,只要掏钱,便能点个中意小娘演个本领。”

    “通利坊还有这当口?”

    “其实地脚在南市,眼下到处都是人,我备了些钱,都是飞票,两位先揣着。万一有中意的小娘,赎身了便是。”

    说着,卓一航掏了一叠飞票出来,看面值,居然都是五十贯、一百贯的。

    随手分了两份,塞到张沧和张沔手中,那模样,仿佛这是擦屁股纸,而不是华润飞票。

    “既如此,岂能不领卓老板好意?那就走一遭。”

    “哈哈,还没去‘风流薮泽’之地看过呢,听人说当年长安有崔莺莺被人一把火烧了十多万贯,不知今时洛阳,会是个甚么光景?”

    张沔看热闹的心态不减,连忙翻身上马,他和张沧早早在河南就搏了“出身”,骑马只要不是狂奔,都还凑合。

    兄弟二人策马就走,站原地一脸懵逼的卓一航还没反应过来,两匹马就蹿到了定鼎大街上去了。

    “还有我呢……”

    卓一航在后头幽幽地说道。

    第七十一章 面善

    跨马游洛阳,腰缠十万金。

    定鼎大街附近只要是“老洛阳”人,往往口音未必就是“洛下音”,听到南方口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这年头住在洛阳的陈氏、萧氏极多,吴楚两地的口音,自然就稍微带出来一点。

    比如张沧落脚的大同坊,隔着一条厚载大街,就是陈氏聚居的广利坊。这些陈氏大多数都是南陈皇族之后,陈叔宝的嫡系子孙也不是没有,只是夹着尾巴做人,自然就没什么祸事上门。

    相较起来,当年跟着王世充混饭的河南本地人,反而是被打杀最彻底的。

    通济渠横穿整个南城,坊里之间只要串通,一条船的事情。

    不过洛阳令整治京城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权贵们想要堵塞漕渠是万万不敢的,因为跟洛阳令合作的,是钦定征税司衙门,钱老板的铜钱旗只要挂出来,上了凌烟阁的大佬都要退避三舍。

    “哈,大哥你看,是‘温宅’。”

    兄弟二人是顺着通济渠走的,走街串巷,也不怕冲撞了谁,走马观花淡定的很。

    路过定鼎东三街的时候,回望“旌善坊”,就看到三开坊门,立有碑石的温氏痕迹。实际上大多数豪门,都有各自的“家纹”,只是一般不会具体到某个抽象符号,往往都是在随身小件或者穿着打扮上略有区分,最典型的,就是身上衣服的花纹。

    门庭以及阀阅上的装裱,如今也算是过时了。

    “温彦博……嘿。”

    顺着张沔手指的方向看去,张沧冷笑一声,朝旁边啐了一口。

    他非是为张德当年在朝堂上攻讦宰辅而不平,张德跟温彦博实际上也没有生死大仇。之所以让张沧冷笑不屑,实在是贞观二十五年的唐人,心态早就发生了剧变。

    不管承不承认,但凡能够无忧无虑进学的唐朝少年,都已经有了非常强烈的自我识别意识。

    区分“我们”和“它们”,自然而然地,对于温彦博这种人,就会有一种“内奸”的愤恨。

    武汉的少年人之所以活力惊人,乃至比中原大族子弟还要有更加开拓的眼界,他们普遍超越“非我族类”,而是以更加强有力的“共同识别”存在着,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中原大族子弟纵使有“家国情怀”,但也止步于此。但武汉少年,已经有意识地认识到,唐朝即是我朝。

    固然还会有人嘀咕着圣天子在朝的车轱辘话,但对武汉少年们来说,他们已经有了“主人翁”意识,即这个国家,不仅仅是“圣天子”这个符号的国家,也是“我们的”国家。

    而整个唐朝绝大多数地方的少年,根本不存在诞生“我们的”这个概念、想法的土壤。

    这就是为什么武汉这些年前往南海、辽东讨生活的少年,往往针对“降而复叛”的蛮夷,手段会更加干净利落,行事作风更似汉时天使。对于弱小但是狡猾的部族,往往行事准则只有一个:召即来,不来斩。

    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并没有有意引导这一切,但是综合的因素,不管是内因外因,内压外压,促使着武汉少年有着更加超前的“家国”概念,也有着更加独到的“族群”意识。

    于是当武汉少年成长起来,在天南海北奋斗之时,他们有意无意地,在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在为“族群”思量着生存空间,哪怕唐朝根本没有这样的危机感,但唐朝内部的少年们,却有着这样的危机感。

    尤其是,当武汉的学堂中,摆放了一颗颗地球仪,又或者胆大包天地铺上了一张天下全图的时候。

    “大哥,可要进去看看?”

    “罢了。”

    摇摇头,张沧没打算去“温宅”看看,毕竟说到底,温彦博是温彦博,太原温氏是太原温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