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德私下里的话,就是说去广州吃个荔枝,桂味的,好食。

    老张当时是答应了的,结果朝廷否决了武汉官僚组团南下考察的事情,此事也就作罢。不过江夏、武昌两地的吏员,倒是南下探路的不少。

    主要是集中在土木工程的流外官,这年头的广州,水患、山洪、台风、蝗虫、寄生虫……时不时爆发一下,若非土地产出可观,加上冯氏早些年就跟当地土族联姻,否则整个入海口地区,也是相当的动荡。

    冯氏也一直想要整饬河道,兴修水利,只是规划管理水平根本上中国,都水监、工部全国到处跑,资源倾斜哪里也不可能倾斜到岭南去。

    原因也很简单粗暴,岭南这年头是什么地方?明面上不说,实际上就是流放地之一。

    若非这几年南海贸易越来越发达,不但广州,甚至交州也攒下了家底,冯氏也不可能跑京城嗓门大了不少。

    如今又攀上了房二公子,这底气自然就是更加的足了。

    所以连续几年,武汉都会派出工程狗实地勘察,基本上就是重新设计整个广州,并且连獠人怎么动迁,都有计划。

    这是一个大工程,做好了,广州城面目刷新,要做“南京”自然更稳妥一些。

    除此之外,为了表忠心,冯氏已经拓宽休整了一条北上的官道,为的就是方便中央大佬南下的时候,能够方便一些。

    洛阳城中,坐船不晕的大佬还真没几个。

    只不过,光有房玄龄的支持还不够,毕竟房玄龄是江西总督,他开口说要修路到广州,还要把广州推成“南京”,换谁都要乱想。

    一个张德依旧够闹腾的了,再来一个房玄龄,这是要彻底划江而治再造南朝么?

    三十多年经营了死了一点五代人,这才略微化解南北对立,可即便如此,南北的调和,还是因为社会的普遍交流。

    可要说三十多年经营之下,这些个复国主义者就没了,想都不用想。

    匹夫造反没什么好怕的,警察卫两个警察下乡,就能“灭国”无数。

    可要是地方豪强举世,哪怕是占山为王,也是破坏力不小。正因为如此,不管朝廷什么形态,也只能是“千日防贼”,有些时候,明知道一些政策很好,但就很难执行下去,其矛盾的考量,就在这里。

    好在冯氏也心知肚明光靠一个房玄龄很难成功,为了加大砝码,就专门找上了长孙无忌。原本冯氏已经跟长孙皇后建立了联系,但是冯氏很聪明,并没有直接通过长孙皇后,而是迂回到长孙无忌这边。

    虽然长孙无忌跟皇后妹妹基本上算是“分家”了,可通过冯氏的一通迂回,就显得仿佛有了一个理由,让长孙国舅跟皇后妹妹叙旧拉家常。

    不过贞观朝的老阴逼胃口有多大,冯氏不可能心里没逼数,为了防止被宰,冯智戴写了几回信,希望张德从旁帮忙,也就促成了此次苏州之行。

    当然老张前往苏州,也不纯粹就是为了冯氏谋划南京一是,他做说客从来都是直接明了,谈事情效率极高。

    此行苏州,是长孙无忌在为几年后的一件事情作筹划。

    老阴逼是个极为功利又能力超绝的天才,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打算在新皇登基之后,就迅速拆分江东。福州建州一边玩去,而剩下的,自成江东行省。

    而他,要做这江东省的第一任总督老大人。

    第七十二章 分家

    想要拆分江东这个事情,不是长孙无忌最早动的念头,而是李渊。

    当然继任者李世民也一直在这样做,形式上可能有所不同,但意愿是一致的。李董大搞封建,然后封建诸王又迅速惨淡收场,都是有其各种利益述求在。

    比如南朝士族的离心力还是那么大,让中央政府不要摩擦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拉拢上层士族的同时,底层平民都是尽可能地归入到国朝体制的管理之中。下放到江东州县的官僚、将校,往往都是皇帝御前的忠犬。

    比如史大奈,他这个跟着处罗可汗跑来中国厮混的突厥人,就曾经做过一任福州刺史兼都督府都督,虽然时间很短,但也反映出当时中央朝廷对江东的心态。

    随着造船技术、航海技术、贸易规模的极大提高,中央朝廷直接统治地方的成本大大减少。

    只说一点,原本在福州或者建州,地头蛇想要卡住朝廷命官的钱粮财帛口子,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现在却大不一样,偶遇“象灾”,以往官府因为手中无粮或者无人,既不能围剿象群,又不能赈济灾民。不管是出钱出人,都要依靠地方大户。不敢说任由地方摆布,但时不时就要妥协、权衡,这是一定的。

    然而经过多年的积累,现如今但凡有地方豪门拿捏一州一县之主官,迎来的都是镇压。

    只从贞观八年计算,至今十多年,平均每年都要有十四五次的“骚动”,没到“民变”的程度,但官府镇压却是坚决到底,从不手软。

    十几年连消带打,加上海贸逐渐“发达”,不管福州还是泉州,都能够直接到海对岸的流求购买粮食。有了粮食,每遇风灾,也就不慌。相较疫病、野兽等等威胁,饿肚子是最残酷也最容易激发人类兽性的苦难。

    于中央朝廷而言,只要不饿死,就有活路。原本他们要依靠地方老世族或者豪强,当开始不需要的时候,这些老世族或者豪强,自然是要一起拉出来算总账的。

    只不过,一地统治,不管是重组也好,还是解体也罢,总归是有好处,才会贯彻执行。

    此时江东彻底“分家”,对太湖、浙水地区的人而言,自然是拍手欢迎。实在是在当地人眼中,福州、建州简直是“穷亲戚”,而且文化习惯上,以武夷山为分界线,基本就是地区活动范围的自然边界。

    别说福州建州等地,就是衢州、温州,在杭州、越州人眼中,也多是“鸟语啾啾”,也就是所谓的“不似人言”。

    原本就谈不上多么紧密的联系,本来应该说拆分起来毫无压力,但实际上当长孙无忌正式开始在江东吹风的时候,福州刺史贺兰庆立刻带着福建老乡跑去京城告刁状……

    进奏院内一阵狂喷,总之一句话:想分手?门儿也没有!

    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发达了……

    而且福州刺史贺兰庆还真是有理有据的,说是当年江东一体,互相帮助,那是一起共过患难的。苏州杭州缺少织女,我福州建州没出人?睦州、婺州整饬浙江水利,我福州建州没出过力?

    你说你给了钱,你才给了几个钱?

    再说了,东海漂泊,你他娘的杭州大船三分之一都是我福建老乡,你也好意思的?

    京城一通狂喷,喷得苏州、杭州进奏院的牲口们屁也不敢放,完事儿之后,贺兰庆就在京城待了一个月,等到长孙氏的人过来跟他碰头。

    见面长孙氏就一个问题:你他娘的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