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贸易上,武汉系并不是直接从唐朝直接出发一路抵达远西地区,而是顺着海岸线不断打造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是海上驿站。

    而且随着有序合理的经营,海上驿站都是逐渐向南向西转移,最终和陆地上的丝路汇聚为一起。

    短期内的终点站,就是天竺。

    武汉系之外的官商集团,很难知道在武汉系内部,每一个结果,都是有序规划出来的,而不是碰运气求神拜佛。

    “广交会”、“苍龙道”、“高达国”……所有的布置、发展,都是有序规划,然后朝着目标不断努力的结果。

    其中付出的成本,自然是相当高昂的,即便是这般的规划,依然消耗了大量的人命、财产、时间。

    但相较碰运气,这种损失,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杜正伦能够成为“南海宣慰使”,前期武汉系官商集团累积的经验、技术成百上千,前后经营接近二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看似轻飘飘的结果。

    否则,杜秀才南下途中,或许就“颠沛流离”死在路上,要不然就是“水土不服”得了瘴疠嗝屁,最不济也是寄生虫病爆发或者天时不对被台风卷死。

    汉阳图书馆中一张按照比例缩小的海图,对某些沿海巨头来说,可能就是推开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在武汉内部看来,这是属于“常识”的东西,却能够让沿海巨头瞬间蜕变。

    原来,往东二百里,就有这么一个大岛?

    原来,顺流而上,沿途岛屿竟然是星罗密布?

    原来,黑水直下,竟是鲸海?

    这些以往需要腰缠万贯,也未必能够搞明白的宝贵经验,现在只需要一个汉阳或者江夏的户口,然后去办一张借阅证,就可以获得。

    一本书,一天一文钱或者两文钱,贵吗?

    这是史上最便宜的获取知识的渠道。

    豪门震动,世家惊诧,士人如夏夜之蝉,不是没有原因的。

    常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道洪流,冲刷着思想、内心,固然有着毁灭性的恐惧,可又不得不承认……香,真香啊。

    这是什么香?这是书香。

    也只会是书香,别的,他们不承认。

    “这厮好大的手笔。”

    洛阳宫中,换上混棉袍服的李董抱着一只玻璃杯,杯中泡着枸杞、桂圆、大枣之类的物事,并非是因为养生,而是好看,而且甜。

    御医劝说过李董,别吃太甜,但李董表示朕就算是死,也是甜死的。

    历朝历代,只有他的贞观朝,让甜味进入了寻常百姓家,这是多大的功劳!

    要不是怕遭雷劈,怕被祖宗轰出灵堂,把唐朝改为糖朝又有何妨!

    “如此也好。”

    长孙皇后倒是不以为意,“总之于江山社稷多有裨益,至于五十年后天下,又与谁人知?”

    “嗯。”

    李董微微点头,呷了一口杯中之物,有滋有味地品尝了一番,然后道:“这几日,可有属意之人?”

    “是‘昆仑海’黜置大使还是巡抚‘天竺地’一职?”

    “‘天竺地’。”

    “原本以为李泰会愿意走一遭的,现在看来,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长孙皇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巡抚“天竺地”是按照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来操作的,算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内廷外朝也没有真个说就敲定这么一件事情,要知道,“天竺地”现在也只是处于军事控制的状态中。

    治理,那是远远谈不上的。

    连羁縻州县都不算,谈什么治理呢?

    唯一能够行使地方治权的人选,就是李淳风,但李淳风是个神棍,不能当做体制内的官僚来看,也不能把他视为官僚。在待遇上,李淳风是超然的,属于不是神仙的“神仙”,不是国师的“国师”。

    百姓中间的口碑,就是如此,尤其是中国百姓。

    提出巡抚“天竺地”,不过是给诸王一个好处,以往出使是个苦差事,哪怕早些年在唐朝内部做黜置大使,也是三公九卿的辛苦活。但是现在却大大不同,边地苦还是苦,好处也是明显的。

    比如图伦碛改名为“昆仑海”,整个西域就是贸易中转站、补给站,香料、调味料、染料等等高附加值的商品贸易,是别处很难替代的。

    小茴香、花椒这两样东西,在“河中”和“昆仑海”,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能够稳定地保证货物量的,只有唐朝。

    再比如小麦制品,同样也是硬通货,原因也很简单,只有唐朝能够提供碱面。

    “河中”北地广种小麦,粟特人的基础经济结构被摧毁,就是这么简单。

    如今的粟特商人,其主要利润,已经不是在贸易线上赚来的,而是在唐朝内部的超级城市中,提供服务业、娱乐业来维持生存。

    在别的国家或者地区,当街卖唱可能连个面饼都没有。

    可是在长安、洛阳、扬州、苏州,丰腴美丽的粟特舞娘,跳一通“胡旋舞”,展现女性美好身姿,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而像帝国的两个中心,洛阳和武汉,甚至能够时不时地组织大型文化娱乐演出。演出人员规模可以上千,大型舞蹈的收益极其丰厚,但这样的市场,只有洛阳和武汉才具备。

    唐朝之外,再无这样的地方,能够让娱乐业如此大规模地生存下去。

    粟特人的经济结构转型,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也反应了帝国西部边疆区的情况。

    倘若换成李元祥,皇帝说要让他巡抚“天竺地”,他还干个屁的工头?上任第一年要是赚不到十万贯,他保证自杀,眉头都不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