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诸如郏城县欲建瓷窑、砖窑、水泥厂等工坊,总不能就喊一声‘钱来’,这‘星汉银行’,就把钱掏出来吧。”

    后来的绿袍小官也是有些尴尬:“这……小弟就不甚了解,只是听说,郏城县用了甚么抵押,武汉那边有专门审核的官吏文员。是不是‘星汉银行’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郏城县县令没有之前那般意气风发就是了。”

    “哥哥,你和源县令有旧,可知详情?”

    “噢?兄台和源县令还有这般渊源?”

    “渊源谈不上……”

    那人摆摆手,略有所思,“说起来,十九郎娘舅家中,虽说还是快活,的确这几日也有些收敛。莫不是真的出了变故,这武汉投资的事体,因‘星汉银行’而出了变化?”

    “却有这般可能,若是早先谈判,怕是江汉观察使府的人。张江汉同源氏颇有一番交情,再者,如今汝州英雄云集,也是当初郏城县谈出了大好处。不拘瓷窑、砖窑、水泥等等工坊,都是利润颇丰。后来刘汝州又跟张江汉会面,便敲定了贯穿汝州南北弛道的投资事宜……”

    绿袍小官语气略微犹疑,有点暗示武汉人挖坑的意思。

    只不过,即便武汉人的确是挖了坑,可这个坑也是相当的漂亮。对大多数的州县官吏而言,简直毫无抗拒力。

    即便现在出现了“星汉银行”这个特殊的变数,或许会成文成例拿出地方资产进行抵押,一旦投资出现大变化,比如说毁灭性的失败,那仕途就算是彻底完蛋。

    不过对有些州县的官僚们而言,眼下受着老世族的制约,已经是不是仕途完蛋,而是人生完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

    只要拿到“星汉银行”的钱,又有武汉的技术支持,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

    “事情很快就会明朗,张梁丰不日就要抵京,到时候,甚么事体,都要见个分晓。”

    “不错……”

    三人若有所思,只是毕竟互相并非是交心之人,言语上略作奉承,喝了一巡酒之后,各自找了个理由,这便散伙,急匆匆地离开了“天上人间”。

    第三十六章 利益交换

    “‘星汉银行’?”

    “回圣人,确实是叫‘星汉银行’,前身乃是‘汉阳钱号’。”

    听说了汝州的大动静之后,长孙皇后传召李婉顺前来询问,作为在京畿地区活动能力最强的皇后心腹,李婉顺的情报收集能力相当不错。

    “和天家的银号,何如?”

    “这……”

    李婉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正色道,“这‘星汉银行’,似是有些不同。”

    前几年长孙皇后搞的皇家银行,主要是吃“钱税”,铸币这一块,洛阳也在搞银元,就是把华润银元拿来改改。

    但正式发行银元,却迟迟没有动作。等于说是市面上先流通起来,官方也背书,但合法不合制。

    究其原因,或者说唯一原因,是李世民打算等自己死了之后,让老婆发行新式货币。

    这是让渡一个很大的功绩出去,因为现行的开元通宝,已经不能够完全满足重要城市的货币流通。

    更别说现在海外领地,大量进口开元通宝,“钱荒”在大多数地区还是客观存在的。

    而大城市、特大城市,又处于“通货膨胀”的状况,华润银元、华润飞票,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爆发的。

    长孙皇后当年掌握的大量现金,最终也只是拿来放高利贷,经办人就是李婉顺,五都之内,都有长孙皇后培养的白手套。

    原本长孙皇后想着,“星汉银行”可能也是干这种勾当,但略作打听,就知道参股的权贵多如牛毛,不可能就是为了放高利贷而促成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李婉顺还打听到一个细节,各家参股“星汉银行”,并没有直接参与经营的权力。

    图什么呢?

    长孙皇后没搞明白,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女儿李丽质也参股“星汉银行”,于是便命人前去长安,叫隆庆宫之主前来京城一趟。

    在长孙皇后以及弘文阁的诸多大佬们看来,武汉这突然蹦跶出来的“星汉银行”,会不会打算跟朝廷争夺“钱税”?

    毕竟,华润银元的生产单位,最早就是汉阳钢铁厂的铸造车间。

    而且武汉也有渠道可以稳定地获得黄金、白银,发行货币不成问题。

    只是弘文阁的人并不知道,到贞观二十五年,武汉的规模,即便真的要发行货币,也不会是什么金本位银本位,只会是“工业生产本位”。

    整个大唐疆域内,包括东南海地区,白银、黄金的开采速度,绝对跟不上大唐疆域内的经济发展速度。

    “钱荒”会越来越明显,所以哪怕要发行流通货币,武汉也只会尽量往华润飞票上靠,而且也不是以黄金或者白银储备为基础,而是以武汉、湖北乃至整个扬子江流域的总工业品产出为基础。

    朝廷前几年尝试发行的官方飞票,始终无法和华润飞票抗衡的原因,大抵上有两个。

    一是民间市场害怕这是贞观朝的“白鹿币”;二是官方飞票有时候会出现兑换开元通宝、银元不足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华润飞票十几年来都没出过这种幺蛾子。

    所以几年下来,长孙皇后掌控的钱行,主要利润,依然只是放高利贷,而且是针对中低阶层的高利贷。

    这一次“星汉银行”的成立,绝非是突发事件,而是筹谋了五年左右,以武汉官方多年以来的信用,或者说,张德这张十几二十年讲信用的脸为基础。再加上武汉庞大的市场、工业生产力为砝码,用以攫取更大更丰厚的利润回报。

    朝廷的拖沓、落后,让扬子江流域的权贵们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借用武汉上洛访问团的机会,一路高调行事,最终在汝州,这个洛阳门户,骤然发力。

    结果也相当的令人满意,认可武汉信用的地方主官是多数,哪怕屁股不在一边的家伙,也相信武汉的信用,或者说张德、华润号、忠义社等等的信用。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华润号”的飞票和“星汉银行”对接,“星汉银行”说这是钱,那华润飞票,的的确确就真的成了钱,从实质和名义上,都彻底成了“钞票”。

    如此多的权贵发力,这时候就算中央朝廷想要阻拦,也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可以这么说,大朝会一开,从内廷到外朝,多的是讲这件“大好事”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人。

    就算是李皇帝和长孙皇后自己,也认可这一点,因为市面上的钱的确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