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生气呢?”江攸宁笑道:“她说这次回来给你负荆请罪,而且以后就不出去了。”

    路童是江攸宁华政的同学兼舍友,毕业以后没当律师,也没考研,而是扎根最基层,在全国各地的山村里做法律援助。

    如今也算业内鼎鼎有名的公益律师。

    只是,有名,没钱。

    江攸宁大学那会儿,三个人经常一块儿玩。

    时间久了也就摸透了彼此的脾气。

    上次路童答应了要陪辛语在北城待一个月,甚至还约好了要去云南旅游,辛语连票都订好了,结果路童临时有事,连夜坐火车去了安县。

    一月之期只实现了十天。

    被鸽的辛语很生气,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江攸宁就成了中间递话的。

    “我信她?”辛语嗤笑,“这女人嘴里没一句正经的,比男人都贫。”

    路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在你这都沦落到和男人比了吗?!”

    辛语:“……”

    她瞪了江攸宁一眼。

    江攸宁耸肩,表示是路童让自己接的电话。

    “我这周日回去!”路童大声喊:“你给我好好等着!”

    “干嘛?”辛语挑衅,“要打架?”

    路童义正言辞,“不是!”

    “我就让你看看我跪的姿势标不标准!”

    辛语的表情一言难尽。

    想笑又憋着,强迫自己生气。

    江攸宁打了圆场,“这周日天香居。一起吃晚饭,你请!”

    “好!没问题!”

    辛语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了眼江攸宁,立马灵机一动道:“你是不是在外边打离婚官司挺多的?”

    江攸宁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路童回答:“也还行吧,主要是打离婚诉讼和劳动仲裁。”

    “那正好。”辛语说:“回来帮江攸宁看看,她的离婚官司好不好打。”

    路童愣了两秒,“你让我跟沈岁和上法庭对垒?!”

    “她胡说的。”江攸宁立马道:“我不离婚。”

    路童那边沉默了几秒,幽幽道:“我还挺期待的。”

    江攸宁挂了电话。

    脑仁疼。

    车子不疾不徐行驶在路上。

    隔了很久,江攸宁才问:“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

    “昂?”

    话题转的太快,辛语被问懵了。

    拐过一个路口,辛语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辛语很诚恳地说:“没有特定标准,但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

    江攸宁反问:“沈岁和呢?”

    辛语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为难,声音也低了几分,看起来十分严肃,“要听实话吗?”

    “嗯。”

    辛语把车窗开了一半。

    风和着她的声音,辛语说得异常笃定。

    “我觉得他眼里,心里,都没你。”

    “你不快乐,江攸宁。”

    第4章 chapter 4 为什么要费尽心……

    车载音乐正好放到了那一句

    [他不爱我

    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

    江攸宁别过脸看向窗外,忽然笑了。

    原来,幸福装不出来。

    “你出差的这几天,沈岁和都没联系你吧?”辛语问。

    江攸宁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辛语翻了个白眼,“你回来以后,笑就没到过眼底。”

    “哦。”

    话音刚落,江攸宁的手机忽然震动。

    她点开。

    是沈岁和发来的消息。

    【礼物买好了吗?】

    江攸宁:???

    【周日是我妈生日。】

    江攸宁:……

    她忽然长叹一口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吖的。”

    “怎么了?”辛语问。

    江攸宁满怀歉意的看过去,“这周日不能跟你们吃饭了。”

    “嗯?”

    “我婆婆生日。”

    -

    江攸宁去临城出差买了礼物。

    但只是给同事们的伴手礼和给沈岁和的七夕礼物。

    她忘记了婆婆曾雪仪的生日在七夕前两天。

    给曾雪仪挑礼物是件很麻烦的事。

    曾家是做丝织生意起家的,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和独到的眼光,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潮流,当之无愧成为了国内丝织业的龙头老大,远销海外。

    经过多年的改革变迁,曾家从古典丝织业拓展为品牌服饰,成功转型奢侈品行业,成为唯一能够和国外相媲美的国货奢侈品牌,被誉为“国货之光”,再加上国家扶持,在世界100多个国家都有专卖店。

    而在国内,只要提到奢侈品,必定会说起曾家创立的“风雪”。

    曾雪仪是曾家那一辈唯一的女儿。

    原本曾家的旁支很多,但到了曾雪仪父亲那一代,大刀阔斧进行变革,凭借雷霆手腕肃清了旁支,将曾家的财产尽握手中,同时为妻子创立了独立品牌“挚爱”,如今成为了著名的婚恋品牌。

    结婚时不买“挚爱”的戒指,就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所以到了曾雪仪这一辈,只有她和弟弟曾寒山两人。

    曾雪仪自幼学习礼仪,对各种礼节极为看重。

    而她不满意江攸宁这个儿媳妇。

    前两年江攸宁送过贵的,也送过有小巧思的,都没得到她的青睐。

    今年更好,江攸宁直接忘了。

    刚出差回来正好不用上班,辛语载着江攸宁去了商场。

    楼上楼下绕了两圈,快要逛断了腿,江攸宁也没找到合适的礼物。

    两人逛累了便随便找了个咖啡厅歇脚。

    辛语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往后一靠,一双大长腿随意搭着,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她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先给我来一杯温水,然后我要拿铁,加糖。”

    “我要提拉米苏和温水。”江攸宁说。

    点完餐后,辛语便低着头玩手机。

    江攸宁坐在那儿,仍旧在思考。

    “要不就送个包算了。”江攸宁说:“三楼那个好像还可以。”

    “嗯。”辛语敷衍应,“都行。”

    “不行。”江攸宁托着下巴,声音疲倦到了极点,“我婆婆肯定要说我对她不上心。”

    “一个包十万了还不上心?”辛语翻了个白眼,“她是什么高贵品种吗?”

    江攸宁摇摇头,“她又不缺钱。”

    隔了会儿,江攸宁又问:“五楼那条丝巾挺好看的,而且挺搭她气质的,要不买那个吧。”

    “嗯,行。”辛语说。

    没几秒江攸宁又自我否定道:“不行。曾家就是做高端丝织品的,我婆婆肯定要说我看不上曾家的东西。”

    “哦。”

    点的餐端上来。

    辛语率先喝了半杯温水,慵懒地半闭着眼。

    “四楼那个镯子呢?”江攸宁问:“那个质地也挺好的。”

    辛语:“嗯,好。”

    脑子掉线的江攸宁终于反应过来,辛语一直在敷衍她。

    “你认真点。”江攸宁叹了口气,“我现在要愁死了。”

    “我哪儿不认真?”辛语眼皮微掀,嗤道:“你刚刚提出那几个都是我帮你挑的样式。”

    不止如此,从一楼到九楼,辛语一共帮着挑了十几样东西。

    一一被江攸宁否定。

    而她否定的理由都是婆婆可能会不喜欢。

    辛语后来累了,也就不提意见,让她一个人纠结。

    而江攸宁果真纠结了一路。

    从中午12点到商场,两人饭都没吃就开始逛,如今是晚上七点。

    外面已经星光熠熠。

    昏黄的灯光温柔的笼罩着这个世界。

    江攸宁抿唇,低敛下眉眼,不再说话。

    辛语回完了消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离婚吧。”辛语说。

    江攸宁抬头,“昂?”

    劝分不劝和是辛语的一贯作风。

    但这一次,江攸宁从她口中听出了严肃和认真。

    不是以往那种半开玩笑的态度。

    辛语没再说话,而是盯着她看,眼尾泛红。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江攸宁眼眶发酸。

    福至心临。

    她知道辛语怎么了。

    辛语在替她委屈。

    “语语。”江攸宁深呼吸了口气,捧着温水轻抿了口,润了润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前挑礼物我是最在行的,但现在我……”她顿了下,目光瞟向了别处,“甚至只要站在货架前,我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很多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