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江攸宁很平静地问。

    阮言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她只是随意问自己一些事儿。

    可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江攸宁只感觉到四个字——

    盛气凌人。

    哪怕她是笑着的。

    但那笑,不达眼底。

    甚至略带嘲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从阮言的眼睛里甚至看到了敌意。

    莫名其妙的。

    “没什么然后啊。”阮言耸了耸肩膀,“就是觉得有点可惜罢了。”

    “谁可惜?”江攸宁关掉了手机,坐得笔直,语气放松了一些,但说话的声音变得更低,佯装无害,“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呢。”

    “随口一说罢了。”阮言笑着,低头摆弄相机,“可别当真。”

    “嗯?”江攸宁忽然笑了。

    她懂了。

    阮言大抵是觉得她既配不上沈岁和,也配不上阮慕。

    莫名其妙的轻视。

    “你现在是全职太太吗?”阮言问。

    江攸宁摇头,“不是。”

    “也在做律师?”阮言问。

    “法务。”江攸宁说话也变得客气疏离。

    “之前在酒吧遇到的我弟?”阮言似乎也不是在寻找答案,问完之后便兀自站了起来,拿着相机饶来绕去寻找拍照的好角度。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我家里管得挺严的。”阮言说:“我弟应该跟你也没什么可能……”

    “阮小姐。”江攸宁声音拔高了些,她也站起来,胳膊搭在栏杆上,看都没看阮言,不大高兴地说:“我想你误会了点儿什么。”

    “嗯?”

    这次是换做阮言诧异。

    她偏过脸,歪着头,侧颜格外好看。

    阮家的基因确实不错,阮言和阮暮长得都很好看。

    但阮暮偏清秀,阮言偏性感,不知道是不是妆容的缘故,阮言看上去特别不好相处。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大好相处。

    江攸宁温声道:“我去酒吧是我的自由。阮暮去酒吧也是他的自由。我是成年人,他也是成年人,我们没有违法犯罪,也没有踩到道德底线。这是其一。”

    “其二,阮暮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我已婚,我拒绝他是理所当然。”

    “其三,我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幻想空间,他没有我任何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这场聚会,我和他在偌大的北城应该不会再遇见。你如果是因为他在酒吧和我搭讪就对我抱有敌意,我劝你大可不必。”

    阮言站在原地错愕了两秒。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江攸宁,尔后笑着喊她,“江攸宁?”

    语调微微上扬,听上去还有点愉快。

    “你很厉害啊。”阮言说:“难道这就是你们做律师的基本素养?”

    “首先,我不是律师。”江攸宁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声音,“我是法学院毕业,但从事的是法务工作,这两者有本质区别。第二,我跟你说的这些无关于职业素养,只是生活经验。第三,我没有针对你,只是针对你那些窥探别人婚姻生活的行为,包括跟阮暮之间,他如何,我如何,都和你没有关系。”

    “阮暮是自由人,我管不了他任何行为,这些事情也不归我管。”江攸宁目光直视着她,略显凌厉,“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他的姐姐就有权利插手这些事,那你应该去问阮暮,而不是来问我这个陌生人。”

    阮言收起相机。

    似是觉得她说话有意思,唇角一直勾着笑。

    她扶着栏杆,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江攸宁说完之后,空气都静默了几秒。

    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变浅。

    盯着阮言的目光也愈发坚定。

    她说的完全没有问题。

    错的就是阮言。

    一分钟后。

    阮言笑着:“怎么不说了?”

    “嗯?”

    “知道自己已婚就不要去酒吧撩骚。”阮言唇角忽然上扬,带着不屑,“别又当又立的,看着糟心。”

    江攸宁:“……”

    她听完这话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秒才压下了自己说脏话的冲动。

    “阮言。”江攸宁直接喊了她的名字,“酒吧是喝酒的地方,无论我已婚未婚,我都有去的权利。去酒吧是喝酒,不是撩骚。”

    “哦?”阮言挑了下眉。

    “人的眼界有多大,格局就只有多大。”江攸宁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和你一样脏。”

    说完之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正好电话响了。

    是辛语的。

    “宝贝!你到底在忙什么?我微信都给你发99+了,你还不回我?!”辛语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难道你在忙着平衡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吗?我迫切的想知道沈岁和知道那件事的表情!哈哈哈哈!”

    江攸宁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你在哪儿?”

    她声音凛冽,带着几分怒气。

    任谁听到阮言那样的话也高兴不起来。

    遇见她可能也高兴不起来。

    辛语在电话那天愣了两秒,尔后啪地一拍桌子,“我操!沈岁和欺负你了?”

    “不是。”江攸宁也不知道辛语是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稍微调整了一下,“我在漫游古堡,你过来接我一下。”

    “成。”辛语说:“你别动啊,我保证十五分钟内过去!”

    说完后立马挂了电话。

    江攸宁看都没看篮球场下胶着的情况,径直出了篮球馆。

    再呆下去怕是要窒息。

    裴旭天看不上她。

    阮言觉得她轻浮。

    沈岁和的朋友,就这?

    江攸宁很失望。

    -

    “把球传给我!”阮暮喊了声。

    篮球从裴旭天的手里径直从空中飞了过去,阮暮扬起臂跳起来打算接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沈岁和拦截了下来,他运着抢来的篮球从对方篮架下层层破防,一路到了中线,稍微往前,跳起来就是一个三分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径直入了篮筐。

    战绩21:18。

    红队略胜一筹。

    众人都打得满头大汗,比赛一结束,立马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我一年的运动量都搭在这里了。”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太可怕了。沈哥,你平常锻炼么?怎么感觉你一个人运着球跑半场一点儿都不累啊。”

    “偶尔。”沈岁和从休息处拎了瓶水,拧开之后咕嘟灌了一口水。

    他其实也累。

    但他不是易出汗体质。

    所以和众人比起来,他算是全场最清爽的。

    “攸宁呢?”杨景谦忽然问:“她去哪了?”

    阮言正好从看台上下来。

    只有她一个人,不见江攸宁。

    “接电话。”沈岁和在一旁淡淡开口。

    他看见江攸宁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

    估计还没打完。

    他刻意投了个三分,快速结束了战斗。

    “我也不是她的监护人。”阮言声音淡淡地:“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

    这话明显在针对杨景谦。

    杨景谦却只是笑笑,温声道歉:“不好意思。”

    阮言没理。

    裴旭天过来打圆场,“走吧,洗个澡吃饭去。”

    “沈律。”裴旭天喊他,“你去看看你老婆,我们先去主厅了。”

    “行。”沈岁和转过身,摁了下眉心。

    他有点儿头疼。

    随意披了件儿衣服后出了篮球馆,环顾一圈也没看见人。

    初秋的风还有几分凉意,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正打算回去换衣服时,迎面碰上裴旭天等人。

    “找到人没?”裴旭天问。

    沈岁和摇头,“可能回那边了。”

    “哦。”裴旭天说:“那你也换了衣服一起过去。”

    “知道。”

    他面无表情和他们擦肩而过。

    阮言忽然道:“我突然想起来,宁宁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是让对方来接她。”

    “嗯?”裴旭天问:“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阮言耸肩,“她好像说自己被无视了,所以不想在这边待着,就让她朋友来接了。”

    “被无视?”裴旭天皱眉,“是我们打篮球无视她?”

    “可能吧。”阮言叹了口气,“你们打篮球,我在拍照,忘记照顾她的情绪了,说来也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