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之中的柔软没有到来,而是躺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她伸手摸了下,特别烫。

    江攸宁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她尝试着喊了声:“沈岁和?”

    “嗯?”沈岁和哑着声音回答,他翻了个身,打开了小夜灯。

    昏黄的光在房间里亮起。

    他穿着那件白色家居服,心口绣着黄色皮卡丘。

    洗完澡之后,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显得格外慵懒。

    “你回来了。”沈岁和问了声:“吃过饭没?”

    “嗯。”江攸宁答。

    她从自己这边把房间灯打开,骤然亮起的灯光略有些刺眼。

    沈岁和侧过脸来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沈岁和不问。

    江攸宁也不说。

    仿佛今天江攸宁没有中途离场。

    房间寂静了很久。

    江攸宁看着他,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滚烫灼热。

    他反手就覆在了她的手上,眉头微蹙,“手这么凉?”

    江攸宁:“……”

    “你生病了。”江攸宁抿着唇,眼睛突然发涩。

    生病了的沈岁和反应有些迟钝。

    他躺在那儿,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脑袋窝在枕头最下边,身体蜷缩着。

    “没有吧。”沈岁和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他闭上了眼睛,声音晦涩沙哑,就跟被粗粝的沙子磨过一样,“今天外边冷,你手太冰了。”

    江攸宁深呼吸了口气,“我去拿温度计给你量一下。”

    说着就要起身。

    但刚一动就被沈岁和摁住了手。

    尽管病了,但他手劲儿依旧不小,江攸宁的手腕被捏得泛疼。

    “不用了。”沈岁和的头往她手边蹭了蹭,“真没病。”

    江攸宁的手在他脖颈间放了下。

    他瞬间瑟缩。

    “没病?”江攸宁反问。

    沈岁和不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亲昵地蹭了蹭。

    江攸宁感觉手背发烫。

    他不放,江攸宁便也没动。

    他一向如此,生病的时候特别粘人。

    和平常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人。

    但他很少生病。

    他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偶尔去健身房,身上没有大块壮硕的肌肉,但体格不弱。

    @泡@沫

    这次的病来得很突然。

    江攸宁关了灯,另一只手缓缓搁置在他的额头。

    他昏沉睡着,额头滚烫。

    她躺在他的身侧。

    昏黄灯光下,他的五官格外好看。

    睫毛又卷又长,头发松散地垂下来,大概这段时间忙着没去剪头发,都快到眉毛处。他的眉毛又浓又密,眼睛紧紧闭着,只是眉心微蹙,似是不太舒服。

    他闭着眼的时候要比睁眼时温情许多。

    因为那双眼睛,着实冰凉没有温度。

    江攸宁往前凑了下,吻了吻他闭着的眼睛。

    她记得,原来那双眼不是这样的。

    沈岁和应当是很温暖的一个人。

    但现在,他好像没了温度。

    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你生气么?”江攸宁温声问他。

    没有回答。

    沈岁和睡着了。

    隔了几秒,他的胳膊搭在了江攸宁的身上。

    在发烫的时候,他会主动靠近冷源。

    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他将江攸宁揽紧,灼热的呼吸悉数吐露在她的侧颈。

    良久之后,他忽然低声喊:“江攸宁。”

    声音含糊不清,似在呓语。

    “嗯?”江攸宁侧过脸,“怎么了?”

    沈岁和不回答。

    他什么都不说。

    大抵是做梦了。

    江攸宁看着他。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还会出现在沈岁和的梦里。

    只是这梦的内容大抵并不愉快。

    他一直皱着眉。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后,沈岁和又喊了声:“江攸宁。”

    这次的语速略快,带着几分急切。

    也比之前的声音要高。

    江攸宁的额头和他相抵,应该烧到了39度。

    不能再拖着了。

    “沈岁和。”江攸宁低声喊他。

    他没有反应。

    江攸宁试着起身,但手怎么也抽不回来。

    他握得极紧。

    “沈岁和。”江攸宁大着声音喊他。

    他没应。

    手心里已经汗津津的。

    她伸手摩挲沈岁和的虎口,凑到他耳边,和哄孩子似的,“你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沈岁和没说话,手却松了几分。

    她成功抽出了手。

    -

    【吵架没?】

    【闹离婚没?】

    【他什么态度?】

    辛语的微信一连串发过来。

    江攸宁站在料理台前,热水壶里的水才刚刚开始沸腾,发出咕嘟闷响。

    她戳着屏幕回: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辛语:呵。沈岁和开始做人了?

    ——不过你没和他吵吗?

    江攸宁:他病了。

    辛语:报应!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并向你发送了可爱信号”

    江攸宁没再回微信。

    热水在壶里沸腾。

    她倒了一杯晾着,然后去医药箱里找退烧药。

    沈岁和不经常生病。

    家里也从来不备这些东西。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江攸宁有一次半夜咳嗽,起来找药,翻遍了家都没找到。

    最后惊动了沈岁和。

    他开车去药店买了一堆药回来。

    从此家里便备上了医药箱,常用的药是从来不缺的。

    退烧药被她放在最下边,她把所有的药都拿出来,把退烧药拿出来,再把所有药放回去。

    但放的时候,有的药盒直接开了,里边的药掉了出来。

    少了三颗。

    江攸宁皱着眉。

    她看了眼药盒——头孢克肟片。

    家里之前的药都吃完了。

    这一箱是她一周前购置的。

    所以应当是全新的才对。

    她坐在地上,干脆又翻了几个药盒。

    感冒药也少了八颗。

    其他药没少。

    这个家只有两个人。

    江攸宁没喝,那就只剩下沈岁和。

    他早知道自己生了病。

    就在江攸宁没注意到的时候。

    江攸宁坐在那儿,思绪开始溃散。

    所以他昨天不喝酒,是因为吃了头孢?

    江攸宁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被人从后边紧紧抱住。

    灼热的温度紧紧贴着她,他的下巴在她肩膀处蹭了下,说话都带着几分埋怨,“你走太久了。”

    “沈岁和。”江攸宁和他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胸腔震鸣。

    “嗯?”沈岁和侧过脸,在她侧脸吻了一下,在她没问之前就说:“我今天感冒了。”

    他说话带上了很重的鼻音。

    “嗯。”江攸宁应了声,“我给你晾了水,一会儿喝药。”

    “江攸宁。”沈岁和喊她的名字,竟然带着几分缱绻。

    “昂?”

    “你别气了。”沈岁和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你。”

    房间里的氛围寂静的可怕。

    江攸宁平静地问:“昨天你吃头孢了?”

    “嗯。”沈岁和说:“早晚一片,我都吃了。”

    “那你今天怎么还会生病?”江攸宁问。

    “估计打完篮球被风吹着了。”沈岁和声音越来越低,又喊她的名字,“江攸宁,你没看见我投三分球。”

    江攸宁鼻子微动。

    她往沈岁和跟前凑了凑,沈岁和直接吻在了她的唇上。

    轻轻的,慢慢的,很温柔。

    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缓缓舔/舐江攸宁的唇。

    辗转过几个来回,江攸宁攀着他的肩膀,“你喝酒了?”

    “嗯。”沈岁和含糊不清地说:“就喝了一点儿。”

    “你疯了。”江攸宁推开他,“你昨天都不喝,今天喝?”

    她真的很少生气。

    甚至,她从来没跟沈岁和发过脾气。

    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她的态度向来平淡。

    能将就便将就,实在不高兴了便不说话。

    前几天因为搬家的事儿吵了两句,她忐忑了一天。

    上班都没心思。

    但现在,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垂在地上的手指在颤抖蜷缩。

    头孢和酒一起,命是不想要了么?

    沈岁和真的疯了。

    “我就喝了半杯。”沈岁和说。

    “半杯也是酒。”江攸宁说:“不是水,喝了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