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也是一片漆黑。

    只有书房的门下缝隙投出微弱光亮。

    沈岁和没有出门。

    得到这个信息的江攸宁,心忽然落了下来。

    说不上什么感觉。

    就好像他如果留在家里,好似就是在乎她的。

    如果这种时候他还要出去,那她就没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书房的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昏黄的灯光将书房都照亮。

    “你醒了。”沈岁和先开口,“饿了没?”

    “现在几点?”江攸宁问。

    “七点十三。”沈岁和看了眼表,“你睡了一下午。”

    江攸宁摁了摁眉心,“好吧。”

    昨晚熬了个大夜,今天竟然睡了一整天。

    什么都没做,净胡思乱想了。

    她扫了眼书房。

    书架上的书好像全部整理过了。

    她的书放在右侧书架,沈岁和的书放在左侧书架。

    他做事向来严谨,把所有的书都按照首字母排了序。

    “我手机呢?”江攸宁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岁和转过身,从后边的桌子上拿起来递给她,解释道:“放在房间里怕影响你睡觉,我就拿到书房了。”

    “哦。”江攸宁解开锁,翻了几下,没什么特别。

    没有未看的微信。

    也没有未接来电。

    沈岁和说:“下午有一个快递,我帮你签收了,放在客厅。”

    “嗯。”江攸宁想了想,她最近好像没有在网上买什么东西,但还是道了声谢,“我一会儿拆。”

    “你鞋呢?”沈岁和盯着她的脚。

    她赤着脚下地,没穿袜子没穿鞋。

    被沈岁和质问的时候,五根脚指头轮流翘起来,尤其是大拇指的脚丫子,翘得最高。

    “忘穿了。”江攸宁说:“我现在去穿。”

    她眼神懵懂,还带着几分懊悔,说着转身就要回房间,但还没走,沈岁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地上不凉么?”沈岁和温声道:“刚入秋就这么不注意。别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伤疤还没好就开始造作。”

    “嗯?”江攸宁攀着他的肩膀。

    一时间没习惯这么温柔的他,也不习惯他突然说这么多话。

    沈岁和开了灯。

    她的鞋安静待在床边。

    江攸宁乖巧穿上,没过两秒,沈岁和又从柜子里扔出一双紫色袜子,“把这个也穿上。”

    “哦。”

    江攸宁动作慢吞吞的,她在床上穿袜子,沈岁和就靠在衣柜上等着。

    她穿上鞋后往外走,沈岁和便跟着她。

    亦步亦趋。

    “你要继续看书吗?”江攸宁问。

    沈岁和摇头,“吃饭吧。”

    “哦。”江攸宁说着往书房的方向走,“那我去看会书。”

    “你想吃什么?”沈岁和问。

    江攸宁顿了顿,摇头,“没有特别想吃的,把中午的饭放微波炉里热一下算了。”

    “那应该很快。”沈岁和说:“要不你先吃饭?”

    江攸宁想了想,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但中午的饭,她看着实在没有食欲。

    “我想吃火锅。”江攸宁忽然说,“特辣的那种。”

    下雨天适合吃火锅。

    “想吃哪家?”沈岁和问。

    江攸宁看了眼外面的餐桌,“我们还没在家吃过火锅吧?”

    “嗯。”

    不止如此。

    他们在外面也没吃过。

    沈岁和不太喜欢味重的东西,所以每次请她吃饭都是去相对清淡的地方,而且是西餐居多。

    氛围比较好。

    隔了很久,江攸宁才温吞地说:“我想在家吃,可以吗?”

    似是怕他不同意,她再也没看他,完完全全避开了他的眼神。

    “可以。”沈岁和说着拉她出了厨房,“这也是你家,有时候不需要什么都问我的。”

    买食材是网上下单。

    沈岁和没用过这种软件,他拿出自己手机递给江攸宁,两个人一起选菜。

    江攸宁知道他所有的喜好,所以选菜这件事江攸宁都能搞定。

    但选底料的时候,江攸宁有些犹疑。

    她看了沈岁和一眼。

    沈岁和直接点了中辣的。

    他平常很少吃辣。

    江攸宁也知道,但她看过来,分明是在顾虑他。

    等菜送过来的时间,江攸宁从厨房里把她前段时间买的锅拿出来。

    然后切了小葱、香菜和蒜末,虽然就他们两个人,但点的东西不少。

    江攸宁吃火锅的时候有个习惯,什么都想尝一尝,所以点很多道,但她又吃不完那么多。

    最后会剩下很多。

    沈岁和不会做,但他也进厨房,帮江攸宁递东西。

    送来的食材都是半成品,有的需要洗,有的需要改刀。

    但比平常做饭炒菜要来得快。

    所有食材端上桌,锅里的底料也已经沸腾。

    红色的锅底里,最上边漂浮着一层辣油。

    一揭开盖,氤氲的雾气就弥漫出来,带着火锅的香味。

    沈岁和拎了瓶酒出来。

    两人端坐在桌子两侧,江攸宁负责煮菜。

    她看见沸腾的火锅,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吃火锅的经验多,知道每种食材到了什么程度就能吃,也知道什么小料最好吃。

    所以她不仅给沈岁和调了底料,还给他夹菜。

    沈岁和吃了口,确实辣。

    从嘴巴辣到胃里。

    但看江攸宁吃得开心,他便什么都没说。

    酒足饭饱。

    江攸宁关了火,往椅子后一仰,嘴角上扬。

    “吃火锅这么高兴?”沈岁和好奇问道。

    “嗯。”江攸宁看了他一眼,“下雨天吃火锅,特别治愈。”

    再加上她还喝了几杯酒。

    这会儿脸色驼红。

    整个人都是慵懒的,完全不想动。

    外面好像没再下雨了。

    但吃完还要收拾。

    如果收拾的不及时,火锅的油全都沾在了锅壁上,黏糊糊的不好洗。

    她的手指微曲,在桌面上轻轻敲。

    嘴里还默念着,“十、九、八……”

    “你在数什么?”沈岁和问。

    江攸宁冲他眨了下眼,“等我数到一,我就起来收拾。”

    “嗯?”

    最后数到一,沈岁和却比江攸宁更早站起来。

    他低下头收拾残局,温声叮嘱江攸宁,“你去热水把药喝了,我收拾。”

    “你会么?”江攸宁脱口而出。

    沈岁和:“……”

    他笑了下,“那你一会儿喝完药帮我。”

    江攸宁:“……行。”

    沈岁和确实不太会做这些事。

    准确来说,他很少进厨房。

    曾雪仪从不让他碰这些东西。

    那会儿他爸在的时候,是他爸做。

    他爸去世后,曾雪仪做。

    她没让他受一点儿生活的苦。

    哪怕那会儿家里很难,曾雪仪都只是对他说:沈岁和,你记着,我现在让你努力读书,是让你永远都不要过这种日子。

    ——你要走出去,别回头。

    ——成为人上人,把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记得。

    跟江攸宁结婚前,他和曾雪仪住在一块儿。

    每天仍旧到点回家。

    加班要提前告知。

    家里有两个保姆,不管他几点回去,都有温热的饭菜。

    结婚以后,家里的大多数事情是江攸宁在做。

    她也做得很好,不用保姆也能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家里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而且,刚结婚那阵,曾雪仪跟她们一起住过半个月。

    那段日子,沈岁和不想回家,回去以后就能看见曾雪仪坐着,江攸宁站着。

    他不能帮江攸宁说话,一旦说了,她便冷嘲热讽江攸宁。

    后来见江攸宁乖,曾雪仪才搬了出去。

    起初,曾雪仪对江攸宁还算将就的满意。

    但——直到她发现江攸宁的脚会跛。

    她大发雷霆,当着江攸宁的面喊她跛子,一点儿名媛的样子都没有,她让沈岁和离婚,闹了很久。

    沈岁和身心俱疲,他说:现在离了,这辈子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再结。

    那次沈岁和的态度摆得很明确,曾雪仪才算是放过了这茬事。

    但乔夏回国、沈岁和回家次数渐少,桩桩件件的事累积起来,曾雪仪对江攸宁便愈发挑刺。

    每次回家,必定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