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攸宁顿住脚步,等他过来就把两大袋垃圾递给他,“扔的时候记得分类。”

    说完之后就回了家。

    沈岁和站在楼道里,再一次听到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气劲儿真大啊。他想。

    这次大抵是真惹到她了。

    沈岁和下楼扔了垃圾,回来的时候家里已是焕然一新。

    江攸宁把家里擦拭过一遍,洁净透亮,还喷了空气清新剂,家里处处都弥漫着柠檬香。

    她已经把沈岁和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礼物盒子放在茶几上,没有拆,甚至没有看,她只拎了饭去厨房,还拿走了清洁剂和消毒液。

    饭还温热,江攸宁找了盘子把菜都倒出来。

    沈岁和买了不少菜,但没买米饭。

    她只好煲米饭,煲的时候还把之前路童给送的腊肠切了半截蒸上。

    厨房里很安静,好像跟整个房间都隔开来。

    此刻天色已晚,这座城市的灯悉数打开,格外绚丽。

    江攸宁双臂撑在料理台上,侧目远望。

    她想,这座城市的尽头是什么呢?

    大海还是山川?

    离婚后,她想辞职去旅游。

    去看看山海,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整理心情,重新开始。

    “在想什么?”沈岁和从后边环抱住她,脑袋搭在她肩膀,声音温和,“还在生气?”

    “没有。”江攸宁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低下头看向料理台。

    下午刚擦过的料理台,这会儿在灯的照耀下还亮得反光。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沈岁和说。

    江攸宁摇头,“我都忘了。”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沈岁和在她耳际摩挲,热气都吐露在她的侧颈,“江攸宁,你这么喜欢口不对心么?”

    “没有。”江攸宁的眉眼敛得更低,“我真的忘了。”

    “失忆?”沈岁和问。

    “不是。”江攸宁说:“就是简单的,想忘,就忘了。”

    “那你还是生气。”沈岁和下了结论。

    江攸宁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天的事情不复杂,但她想得很多。

    时间跨了十年,空间跨了大半个中国。

    她像在宇宙中浮游,在虚无缥缈的空间里找不到定点。

    到后来,她找到了落点。

    那些事像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好像就那么忘了。

    说生气,现在真的谈不上。

    她只是觉得累。

    不想说话。

    不想拥抱。

    只想一个人待着。

    任思绪弥散,任生任死。

    但她的沉默在沈岁和眼里就变成了默认。

    她在生气。

    她在闹脾气。

    她在等他哄。

    沈岁和的胳膊在她腰间收紧,“你知道徐昭?”

    “嗯。”江攸宁点头,言简意赅,“前女友。”

    “不是。”沈岁和说:“她不是我前女友。”

    “哦。”

    “你这是什么反应?”沈岁和问。

    江攸宁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一分钟,“表示我知道了。”

    “你不信我?”

    “没有。”

    “我跟徐昭以前没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沈岁和把在医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如果你在气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出轨,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嗯。”江攸宁点头,“知道了。”

    “如果你在气我在你生日出差这件事。”沈岁和说:“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往后我会记住的。”

    “嗯。”江攸宁说完以后怕他觉得自己敷衍,又补了一句,“知道了。”

    沈岁和:“……”

    他在江攸宁腰间的敏感处轻掐了一下。

    江攸宁一把摁住他作乱的手,眉眼淡淡,“我真的没有在生气。”

    说完之后把微波炉里的菜端到餐桌。

    沈岁和站在原地,怀里空落落的。

    厨房里也只剩他一个人。

    有点烦。他想,即便乖巧如江攸宁,也会有这么难哄的时候。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哄了。

    晚饭比平常吃得迟,因为一直等米饭熟。

    江攸宁很早就坐到了餐桌前,但只是低着头玩手机,全程都没跟沈岁和交流。

    她玩手机,沈岁和看她。

    米饭熟了之后,她去铲的。

    她半碗,沈岁和一碗。

    安静吃饭,全程自动消音。

    吃完饭后,江攸宁打开电视,把手机投屏过去,正放着跨年演唱会。

    上边是江攸宁很喜欢的一个歌手,她翻唱了一首曾经红极一时的歌。

    [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

    也答应永远都不让对方担心

    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

    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

    低沉沙哑的烟嗓在客厅里回荡,江攸宁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意拿了个抱枕。

    朋友圈里都是跨年的文案。

    群里也都在艾特她出来领红包。

    她是家里最小的,家族群里领红包就领了小几千。

    辛语在群里艾特她。

    ——@全世界最好的江攸宁,要不要出来吃火锅?

    ——我跟路童,两缺一。

    ——打完我再找个人,咱们可以打麻将。

    路童:赌博犯法。

    辛语:???

    ——拉黑了。

    【我吃过了,你们吃。】

    【今晚不出去了,明年吧,一起跨年。】

    辛语:呵。

    ——互删吧。

    江攸宁关了手机放在一边。

    电视上正放着广告,金主爸爸的广告念起来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的品牌,其实人们一个都记不住。

    她换了个卫视看跨年演唱会。

    往年她是跟沈岁和一起看的。

    沈岁和忙,但不至于忙得这么没人性。

    跨年夜,两人都是一起过的。

    虽然没有过多浪漫,但江攸宁时常安慰自己:平平淡淡就是真。

    后来发现,平平淡淡就是平平淡淡,哪有什么真不真。

    灰姑娘还能当几个小时的公主,而她一生只能平平淡淡。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岁和吃完饭后也过来坐在她身侧,江攸宁回头看了眼。

    嗯,碗没摞没洗。

    一切都是原样。

    在等她做。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电视。

    沈岁和拉她的手把玩,江攸宁收回手,语气淡淡,“吃饭不洗碗吗?”

    没有任何质问的语气,只是很淡的一句话。

    沈岁和却感受到了她的怒意。

    “洗。”沈岁和起身。

    他没太多做这种事的经验,但又拉不下脸问江攸宁。

    洗碗和收拾厨房用了半小时。

    但从厨房出来后,他直接关掉了客厅的灯。

    江攸宁被吓了一跳,她看向沈岁和,“做什么?”

    “惊喜。”沈岁和把今天刚取到的“挚爱”三件套礼盒递给她,郑重其事地喊她,“江攸宁,迟到的生日快乐。”

    他说“惊喜”两个字的时候,毫无波澜。

    不太像主动想给她惊喜,像被逼无奈。

    江攸宁接过他的礼盒,“谢谢。”

    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沈岁和从兜里拿出一条项链,样式很好看,是真钻。

    “我给你戴上吧。”沈岁和说。

    江攸宁把礼盒放在一边,扬起脖颈,“嗯。”

    全程,她没有欣喜,没有微笑。

    好似在做跟她无关的事情。

    沈岁和第一次帮人戴项链,弄了很久才弄好。

    这条项链是情侣款。

    女款的吊坠是银色“月亮”,男款的吊坠是蓝色“星星”。

    江攸宁戴着这条项链,显得脖颈愈发纤细。

    不盈一握。

    沈岁和真诚夸赞,“很好看。”

    “谢谢。”江攸宁说。

    电视里的歌仍旧在唱。

    沈岁和跟她对视,那双鹿眼仍旧漂亮。

    只是没什么神采。

    他喊她的名字,“江攸宁。”

    “嗯?”江攸宁应。

    他说:“新年快乐,往后平安顺遂。”

    “嗯。”江攸宁笑了下,“你也是。”

    这笑,敷衍至极。

    沈岁和盯着她看,看到她收敛了笑意,侧过脸去。

    “江攸宁。”沈岁和抱住她,甚至不费力气就将她抱在了怀里,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在她腰间流连,路过她所有的敏感点。

    他在她耳侧说:“你别不说话,别对我敷衍。”

    “我没有啊。”江攸宁笑,“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