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你的意思么?”沈岁和说:“痛苦了就去死,那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这把决定生死的刀交给她,她想如何便如何。

    曾雪仪却错愕了许久,她皱着眉笑,笑得瘆人,“那个跛子就这么重要么?”

    “为了她,你不惜让我去死?!”

    “不是她。”沈岁和猛地站起来,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刺啦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曾雪仪,“以前你用自残逼着我结婚,现在用自杀逼着我离婚。”

    “结婚是你,离婚是你。我要永远这样过下去么?”

    “我是你手中的傀儡还是木偶?只要我不顺你的意,你就用这样的方式逼着我妥协,一次又一次,这个世界上是只有你痛苦吗?!”

    沈岁和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悲伤或是绝望。

    他只是很平静地叙述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这么残忍。

    让他难过,更让他无力。

    “你难道觉得我过得很幸福快乐吗?”沈岁和说:“我到底是为了谁在活?”

    “你如果用这样的方式逼我,不如我们死一个好了。”他说得很平静,语调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目光也望向远方,虽然说得是生死大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他不怕死。

    甚至,他也想过用各种各样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是从未实践过。

    他跟曾雪仪,互相折磨。

    他便一次次妥协,起码也能好一个。

    可没想到一次次妥协,换来的是一次次得寸进尺。

    那就这样吧。

    用她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沈岁和在曾雪仪面前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

    上一次他这么多话还是在结婚以前,婚后他很少跟曾雪仪见面。

    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沈岁尽量能忍便忍,不想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他这一次是真的气极。

    曾雪仪的行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从未见过有谁的母亲用自杀来逼儿子离婚的。

    她的掌控欲已经强到令人发指。

    沈岁和也不能被动地接受。

    病房里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岁和深呼吸了一口气,“今天刀递在你手里,想怎么做都随你。”

    “出了这道门,你再用自杀的方式来威胁我,我不会理的。”沈岁和说到自己哽咽,“真的……不会理。”

    “等你死后,我把你跟爸葬在一起,给你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曾雪仪盯着沈岁和,良久之后吐出两个字,“混账。”

    “有什么样的母亲,便有什么样的儿子。”沈岁和平静地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曾雪仪闭上了眼,没再说话。

    沈岁和往病房外走。

    -

    江攸宁醒来的时候,沈岁和已经不在家。

    她发微信问沈岁和去了哪里,他只是说在忙。

    没说忙什么,也没回答去了哪里。

    江攸宁起床做饭吃饭,一切都按平常的步调走。

    只是心底隐隐有几分不安。

    她吃过饭后看了会电视,节目也没什么新意。

    干脆关掉去了书房。

    她看了一整天书,沈岁和也没回来。

    她给沈岁和发微信:晚上回来么?

    那边很迟才回:我妈住院,今晚不回了。

    江攸宁想了很久,就回了个哦。

    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懒得关心曾雪仪,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

    曾雪仪并不会因为她的关心就好起来,她也不想问曾雪仪为什么进医院,答案一定不会是让她愉快的。

    所以何必去自寻烦恼。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这座城市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热闹。

    过年的时候,北城温度一向很好。

    就连晚上的风都比平常温柔。

    江攸宁窝在椅子里看夜景,隔了会儿,手机响起。

    是沈岁和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把妈接回咱们家。】

    江攸宁皱眉:哦。

    ——她病得很严重么?

    沈岁和:还好。情况有点特殊。

    ——你如果不想见她,就回爸妈家,等她情况稳定之后,我再去接你。

    江攸宁盯着屏幕。

    大过年的,让她一个人回娘家,也不知道沈岁和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实在不想面对曾雪仪。

    平常健全的曾雪仪都阴晴不定,病了之后的一定更难伺候。

    回家以后还是更舒服些,况且,她也想回家取些东西。

    想了很久,她才给沈岁和发消息:我回家。

    沈岁和:嗯。

    晚上十点多,江攸宁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沈岁和突然给她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把江攸宁吓了一跳。

    但也只是一瞬,她戳了接听。

    沈岁和的脸突兀地出现在屏幕里,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不过一天,胡子都密密麻麻地长了出来,嘴边围了一圈黑,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应当是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着。

    红色的椅背,昏黄的路灯在他身边打下一圈光晕。

    “还不睡?”沈岁和问。

    江攸宁晃了晃头,舒展了一下筋骨,“马上睡了。”

    “你呢?”江攸宁问。

    “还不知道。”沈岁和说:“睡不着。”

    “你昨晚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点多。”沈岁和说:“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哦。”

    “今天看了一天书?”沈岁和问。

    江攸宁点头,“嗯,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

    “路童和辛语呢?”沈岁和问。

    往年江攸宁在家里待的时间也不多。

    应该是,他们两个在家里待的时间都不算多。

    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也没有谁刻意提起来要融在一起。

    今年是因为辛语的事情才认识了裴旭天,大家聚在一起也不算太尴尬。

    融圈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像路童和辛语,她们跟沈岁和的交际不多,辛语还对沈岁和有意见。

    很难聊到一块去。

    但今年好似大家都刻意给对方留出了时间,沈岁和没去找裴旭天,江攸宁也没去找路童和辛语,也算是种不一样的默契。

    只是今年又有了别的事。

    大年初一,曾雪仪就进了医院。

    “她俩各自应付催婚。”江攸宁说:“今天已经在群里直播一天了。路童她爸妈合力催婚,辛语她妈是花式催婚,今天竟然给她做了一盘花生。”

    “嗯?”沈岁和不解,“花生怎么是催婚?”

    “因为花生是多子多孙多生,然后她妈剥到了一个三粒的花生,说是羡慕,可惜辛语连个预备条件都没有。”江攸宁笑着说:“辛语妈妈也很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沈岁和附和道。

    “你晚上在哪里睡?”江攸宁问。

    “病房外有房间。”

    “她……”江攸宁顿了下,还是问道:“得了什么病?”

    沈岁和想都没想,“心病。”

    江攸宁:“……”

    沈岁和深呼吸了口气,喊她的名字,“江攸宁。”

    “嗯?”

    “我看见外面有很多卖玫瑰的。”沈岁和说:“马上快要情人节了吧。”

    “嗯。”江攸宁说:“快了。”

    “我有礼物么?”沈岁和说:“我给你准备礼物了。”

    江攸宁错愕看他,笑了下,“有礼物。”

    沈岁和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压抑。

    所以漫无目的地找江攸宁聊会天。

    这大抵是他们打过最长的视讯电话,近一个小时,聊得都是些很无聊的话题,甚至是平常从来不会提起的话题。

    沈岁和还说,等有时间,要一起去华政看看。

    最后他叮嘱江攸宁,明天回去的时候去储物间拿上给慕老师买的礼物。

    挂断电话后,江攸宁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眼。

    情节人,2月14,农历初五。

    还有三天。

    她伸了个懒腰,给慕老师发了条微信:妈!

    ——我明天回家。

    ——我要吃酱猪蹄!

    慕老师还没睡,问她:几点回来?

    江攸宁:大概九点多吧。

    慕曦:岁和回来么?

    江攸宁:不回。

    ——说来话长,我明天再跟你说。

    ——我要回家避难。

    曾雪仪对她来说,确实也很像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