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间一直都在, 慕老师还给她买了新的床上四件套。

    昨天她是在岔路口,意识到自己开错了车。

    但今天直接开到了<芜盛>。

    坐在车里, 她把手机里给沈岁和设置的铃声换掉, 尔后扫了眼微信, 沈岁和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听说你要接宋舒的案子?】

    【别了吧。水太/深。】

    她皱着眉,正思考着怎么回。

    沈岁和又发来一条。

    【工作找到了吗?】

    江攸宁从上往下划。

    他们两个上次的聊天记录截止在他提醒她去民政局,她回了一个字好。

    今天的沈岁和话格外多。

    江攸宁想了会儿,还是回:【谢谢关心,有着落。】

    【宋舒的案子为什么不能接?】

    沈岁和:你不适合。

    ——这案子对女方太不利了。

    ——从崔明手里胜诉,太难。

    江攸宁:哦。

    ——华峰在宋舒身上装了监控?

    沈岁和:???

    江攸宁:你怎么知道我要接宋舒的案子?

    沈岁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回道:一个多月都没人敢接这个案子,可想而知难度多大,你别被骗了。

    江攸宁:被谁?

    沈岁和那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但断断续续,一直也没消息发过来。

    他大概是想说辛语,但又怕江攸宁生气。

    所以输了又删。

    隔了五分钟,他才发过来:没谁。

    ——崔明打这类案件有多厉害,你应当知道的。

    江攸宁:所以?

    沈岁和:你没必要一来就挑战高难度。

    江攸宁:哦。

    她所有的回答都特别简短。

    像极了从前的沈岁和。

    沈岁和那边还在输入,江攸宁却兀自结束了这场对话。

    【沈先生,我们已经离婚。】

    【谢谢您的关心,我会真诚考虑您的建议。但是,我的事情和您没有关系了。往后,还是少联系吧。】

    沈岁和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江攸宁直接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就这样。

    少联系,还能少生气。

    从前是爱他的十年,往后该爱自己。

    尽管把他拉入黑名单的那一刻,江攸宁的手指还在颤抖。

    可她仍是笑着的。

    刚从微信里退出来,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一首不知名的纯音乐,随便换的。

    江攸宁直接挂断。

    把手机号也拉黑。

    这种事情做过一次,第二次也便轻车熟路。

    处理好了一切,世界都变得安静。

    她在地库里坐了会儿,心神平静后往外开。

    表情仍旧恬淡,车子开出<芜盛>,开向不知名的前路。

    春夜晚风带着新的希望,夜晚霓虹璀璨。

    仍旧是她熟悉的北城。

    这座城市宽阔又包容,冰冷也温暖。

    见证了她的飞蛾扑火。

    也会看到她在火中涅槃。

    -

    晚上八点。

    办公室里的灯开成了昏黄色,沈岁和坐在松软的沙发椅上,手中转着一支笔,电脑屏幕仍旧亮着,上边还有他最新接手的案件基本事实梳理。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忽明忽灭。

    不停有人发消息过来。

    他指纹解锁手机,一点进微信就看到了那句“对方拒绝接收您的消息”。

    被拉黑了。

    上边还是那句“往后,还是少联系吧。”

    少联系=不联系。

    沈岁和扣上了电脑,把消息又看了几遍。

    心烦。

    他打了内线出去,“崔律还在么?让他来一趟。”

    手头还有一沓助理递过来的资料,他没看,反而拿起了另外一沓。

    都是崔明助理整理的华峰事件简易资料。

    案件陈述、对方资料、对方律师资料。

    两方都还未提起诉讼,所以还没发展到上法庭的地步。

    华峰名下公司的案件一直都是他们律所做的,这次华峰亲自找到他,想让他代理这个案件,但他从没打过离婚官司,所以把这案子给了在这个领域颇负盛名的崔明律师。

    今天,他偶然在资料上看到了江攸宁的名字。

    就在对方律师那一栏里,她是众多选项之一。

    其余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岁和就给她打了电话。

    而且,不止打了一个。

    结果就换来了“少联系”的结果。

    这两个电话大抵是提醒江攸宁,她还留了前夫的联系方式,记得删除拉黑。

    她也搬出了<芜盛>,而且把<芜盛>挂在网上卖,售价1700万,她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狠心。

    沈岁和手中的笔转了几个来回,竟突兀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的膜也碎了,四分五裂。

    像极了他的家。

    他瞟了眼,烦,干脆翻过去。

    转椅转向窗外,天色已晚,灯火通明。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沈岁和说着转过了身子,两条修长的胳膊搭在桌子上,左右手十指交扣,是很典型的谈判手势。

    “坐。”沈岁和说。

    崔明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发胶喷起来,显得很精神,他微微颔首,“沈律。”

    “华峰的离婚案,已经决定起诉了?”沈岁和问。

    崔明眉头微蹙,对他突然过问自己的案件有些抵触,没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随意问问。”沈岁和表情仍旧波澜不惊,“华峰一直都是咱们的大客户,对他的事情上点心。”

    “哦。”崔明的眉眼这才舒展,“已经跟华总交涉过了,他目前更倾向于坐下来解决问题,毕竟还是公众人物,上法庭对他的社会形象有所损害。但对方一直都没有律师,每次约她出来,她的精神状态都有点异常,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沟通,所以我更建议华总上诉,拿回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华峰的意思呢?”沈岁和问。

    崔明:“他正在考虑上诉。华总还是感念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如果有可能,他还是不想走到上法庭那一步,但对方狮子大开口,而且用两个女儿作威胁,走到这一步,华总也很为难。”

    沈岁和轻点了点头,似在思考。

    “这事儿。”他顿了下,“崔律师可以考虑跟对方再坐下来交谈一下,如果对方还能降底线,我跟华峰商谈,让他可以让一些步,毕竟有两个孩子,他也不是那么狠的人。”

    崔明蹙眉,“这事儿现在应该是非上法庭不可了,华总那边已经拿到了宋舒的精神鉴定,她确实是有轻微的精神障碍,偶尔还会虐待两个女儿,华总不可能把抚养权交给她。如果我们最后劝华总拿钱摆平,分明就是在侮辱我们律所的招牌。”

    说到最后,崔明的语气有几分严厉,并不友善。

    他在暗暗给沈岁和施压,但沈岁和并未受影响,淡然道:“我会跟他说一下,这个案子有些特殊,上法庭是逼不得已的办法,崔律还是先约见对方吧。”

    崔明瞟他,“沈律在教我做事?”

    沈岁和:“没有。”

    他平静地翻阅资料,温声道:“离婚诉讼我确实不如您,但华总公司的商业价值,股票升值与否,华总的商业形象,我总还是要顾虑的,这案子影响的确实不止一个方面。如果对方撕破脸皮,利用舆论把华峰造成渣男呢?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谁来亏损?您也是结了婚的人,夫妻之间哪怕闹到了离婚这一步,总还是有些感情的,更何况对方还年轻,用钱能解决,便也解决了,华峰也不会在意这一点。”

    崔明一时语塞。

    一分钟后,他语气不善道:“知道了。”

    尔后气势汹汹地出了办公室。

    正好遇到了来找沈岁和的裴旭天,两人打了个照面,裴旭天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崔明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一丘之貉。

    裴旭天:……

    一脸无辜.jpg

    “你怎么得罪他了?”裴旭天关上门打趣他,“那表情跟吃了……emmm似的。”

    沈岁和把所有的资料归档,“没有,正常的工作交流。”

    “成吧。”裴旭天给他扔了份资料过去,“<君莱>已经买了,<芜盛>正在谈,但听中介说,江攸宁好像知道是我买的了,不大想卖给我。”

    沈岁和翻阅了几下,放到抽屉里,“那就换个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