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华峰好歹是个事业有成的知名企业家,商场上圆滑的那一套做得确实不错。

    但没想到跟宋舒吵起架来,比宋舒的嗓门还大。

    江攸宁唯一想到的形容词就是——村口骂街的泼妇。

    甚至比泼妇还可怕。

    他就像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那种。

    骂完宋舒骂辛语,骂完辛语骂江攸宁。

    说江攸宁是个不知名的傻逼律师,跟崔明律师没法比,根本不在一个level上。

    说宋舒走到穷途末路了才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他,如果他毁了,两个女儿一定会没有爸爸!宋舒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

    说辛语就是在助纣为虐,甚至说如果不是辛语煽风点火,他们两个人走不到这一步。

    好家伙,五分钟的录音里,宋舒只知道哭和说“不是”。

    而华峰来来回回把人骂了个遍。

    比女人还女人。

    不对,是比狗还狗。

    江攸宁只想到了这两个比喻,都想完以后觉得侮辱了女人和狗。

    她面无表情又略带感叹地听完了这段录音,给宋舒发微信问:没有删减吧?

    宋舒:没有。

    ——江律师,让您见笑了。

    江攸宁:【没事。】

    她要的就是华峰跳脚。

    不然怎么能找到证据?

    刚听完录音不久,江攸宁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北城的陌生号码。

    宋舒正好发了条微信来:江律师,忘记和你说,我把你的电话号发给华峰了,他说要双方律师联系。

    江攸宁没有先接电话,而是回了宋舒:没事。

    ——留给我。

    ——你放心。

    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等了一分钟江攸宁才接起来。

    她的声音温和坚定,且有力量,“你好,哪位?”

    “我是崔明。”对方自我介绍道:“华峰先生的代理律师。”

    他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严厉,分明在给江攸宁施压。

    但江攸宁没怕,她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甚至还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哦”

    连自我介绍都没做。

    “你是?”隔了半分钟的寂静,崔明又忍着不爽问道:“宋舒的代理律师?”

    江攸宁笑,“是的,江攸宁,宋舒女士的代理律师。”

    “崔律师,你劝华峰起诉宋舒了?”一道突兀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几乎跟江攸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但在间隙之中,江攸宁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也在瞬间确定了对面的人。

    ——沈岁和。

    而沈岁和则眉头微蹙,不可置信地喊了声:“江攸宁?”

    第47章 chapter 47 刚刚小孩踢我是……

    电话在一瞬间被崔明挂断。

    手机页面回到了主屏幕, 一张宽阔无垠的蓝色大海背景图。

    江攸宁坐在房间里,想都不想就给江闻拨了电话。

    江闻很快接通。

    “闻哥。”江攸宁单刀直入,“我一会儿发一篇稿子给你, 你帮我弄一下, 买到最后一位热搜就行。”

    江闻:“好。”

    江闻做事向来利索, 十分钟之后,#华峰#词条空降第50位。

    但两分钟之后,词条替换成了#新能源#,直接换了方向。

    江攸宁坐在桌前, 把华峰跟宋舒的电话音频导成文档, 然后存档。

    在她做完之后, 崔明的电话才再次响起。

    “你好。”江攸宁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没有起伏的温和声线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明明没说什么, 但崔明那边仍旧愣怔了两秒。

    两秒后,崔明才低咳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 “你好, 江律师。”

    比之刚才的态度好了很多。

    起码没有刻意施压。

    “崔律师。”江攸宁说:“不必客气。您方已经决定起诉了么?”

    “还没。”崔明说完这两个字后觉得丢了气势,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华先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他挂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退一万步说,宋舒女士还是他两个女儿的母亲,因此华先生不想闹得太难堪。但如果宋舒女士依旧得寸进尺, 你方用苟且下作的方式损害华先生的声誉,我方也不会放弃起诉这种正当的捍卫我方权利的方式。”

    “哦。”江攸宁淡漠地回应。

    “不知您方所说苟且下作的方式具体指代什么?”江攸宁说:“我方自始至终处于弱势。宋舒女士为了华先生甘愿回归家庭,成为家庭主妇照顾华先生和一对双胞胎女儿, 她手无缚鸡之力,对华先生的种种行为无可奈何才提出离婚,但华先生并不认同宋舒女士的家庭中的付出,因此给出了令人难以接受的数额,宋舒女士一气之下搬离别墅,她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华先生停掉,如今跟两个女儿的生活都是由朋友接济,苟且倒也是真的,但下作大可不必。”

    “如果您方用这样的形容词来侮辱我方当事人,甚至是侮辱我,那我们也不会放弃起诉这种正当的捍卫我方权利的方式。”

    江攸宁说话不疾不徐。

    她摁开了免提,手机放在桌面上,显示录音1分32秒。

    温和的声音听着没有杀伤力,但很容易把人带入她的语境之中。

    便是历经风霜如崔明,也顿了几秒才从她的情境中出来。

    “江律师。”崔明的声音刻意压低,“宋舒女士所做的一切对华先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如果因为我方当事人是公众人物,宋女士就要用舆论方式来逼迫华先生一退再退,那她有朝一日也可能会被这种方式反噬,望你转告宋女士,舆论是把双刃剑,不要将还能解决的问题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下,那最后受伤的人很有可能是理亏的那方。”

    “哦?”江攸宁反问:“谁理亏?”

    “这个,你可以问你的当事人。”崔明说:“江律师都不找你方当事人询问基本事实情况么?”

    “啊~”江攸宁拉长了音调,故作无辜道:“这个啊,我是问过了,就是不知崔律师问没问过。”

    “既然问过,还要替宋舒女士接下这个案子,江律师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崔明话里带着浓浓的鄙夷。

    鄙夷宋舒,也看不起江攸宁。

    “崔律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清冷。

    一个温和。

    折叠在一起却格外的悦耳。

    尔后是熟悉的几秒沉寂。

    沈岁和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提醒,“不要感情用事。”

    崔明轻嗤,不大情愿地嗯了声。

    江攸宁反而是笑了下。

    她笑得声音不高,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温和地笑。

    她笑着说:“沈律师还在啊。”

    崔明:“呵。”

    听起来就不太高兴。

    沈岁和却只是顿了两秒,轻咳了声,“嗯。”

    当做回应。

    “那我倒是荣幸。”江攸宁笑道:“天合的两位律师一同跟我聊天,不知是看得起我呢还是对华总离婚的重视呢?”

    “当然是对华总的重视。”崔明下意识道。

    “哦~”江攸宁刻意拉长了音调。

    就跟不信崔明说得话似的。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任谁听了也觉着不爽,更遑论身经百战被人捧习惯了的崔明。

    “不知江律师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崔明问:“你代理过什么有名的案件?又是谁的御用律师?一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值得我们大动干戈?”

    “啊。”江攸宁故作诧异,“我也没有说什么吧。崔律师您这么贬低我作何?难道贬低对方律师会让您更有成就感吗?”

    “贬低?”崔明轻嗤,“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哦。”江攸宁缓缓呼了口气,“那您知道乳臭未干是贬义词吗?您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对方律师,带上了严重的主观情绪,我可以理解为是你不专业吗?”

    “而且,你涉嫌对我人格侮辱。”江攸宁的语调很平,就是很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崔明的音调却上扬,略带嘲讽,“人格侮辱?如果一个贬义词都算作侮辱,可以用以上述证据的话,法庭的案子岂不是摞到天高?”

    “啊?”江攸宁啧了一声,“我没打算起诉啊。”

    崔明错愕。

    江攸宁继续道:“你我都知道,道德是用来约束人行为规范的,而法律则是人的最低道德标准,是不能踩的红线。一个贬义词自然不能算作上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