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和也没异议。

    而这次,江攸宁没等他,径直过马路,朝着他的车走去,站在副驾驶的那边等他。

    沈岁和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

    江攸宁坐在副驾上,这个位置她很熟悉,因为她坐了三年。

    副驾上还有专门给她准备的靠枕,沈岁和手边还有她买的水杯,车前边还悬挂着她从网上淘来的好看大气的吊坠,靠近玻璃的地方还摆了一个招财猫,也是江攸宁买的。

    当时去外地旅游,她买了一对。

    一个在她车上,一个近乎强制性的放在了沈岁和车上。

    离婚以后,她把所有跟沈岁和相关的东西都打包了起来,有得扔了,有得放在一个大纸箱里,扔在了仓库。

    再没翻过。

    这个招财猫好像还在仓库。

    因为她觉得好看,但因为沾上了跟沈岁和相关的记忆,所以变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只能放起来。

    这会儿再上沈岁和的车,很多回忆涌来。

    她忽然发现,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一直冷清,沈岁和几乎从没正面强硬地拒绝过她的要求,也没有强制性地要求她做任何事。

    他很多时候是商量,但说出来的语气像命令。

    江攸宁坐在副驾上发呆,直到沈岁和又喊了她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啊?”江攸宁问:“什么事?”

    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十二分集中的对峙,她这会儿很累,累到不想说话,更多是想睡觉,她的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疲惫。

    “没什么事。”沈岁和说。

    江攸宁皱眉,“那我走了。”

    “等一下。”

    江攸宁作势要开车门的手又顿住。

    “你到底要不要说?”江攸宁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说。”沈岁和抿了抿唇,他看了眼江攸宁的脚,又看了眼江攸宁,仍旧不知道该怎么问。

    江攸宁却道:“如果你还是来劝我放弃宋舒这个案子的话,我劝你放弃。”

    “上次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江攸宁侧过脸看他,但只是一眼便别过脸,“我想以你的理解能力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嗯。”沈岁和点头,“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

    “那是什么事”

    “你……”沈岁和顿了下,“你的脚还疼么?”

    江攸宁疑惑:“你是来关心我身体的么?”

    沈岁和沉默。

    “那我挺好的。”江攸宁说:“脚偶尔疼吧,但比以前好多了。我现在过得不错,你也看到了,我找到了喜欢的事情,也在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所以……”

    她耸了耸肩,“往后,别来找……”

    “你当初那场车祸为什么不追责?”

    沈岁和的语气急促,似是怕江攸宁说出之后的话,所以一口气就把问句说了出来。

    江攸宁也愣怔了两秒,她看向沈岁和。

    车内是死一般地寂静。

    良久之后。

    江攸宁笑了下,“没必要吧。”

    “为什么?”沈岁和问:“你就这么善良么?”

    “也不是。”江攸宁看向前方,而沈岁和看向她的侧脸,她的笑容轻轻浅浅地挂在脸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柔和而有力量,她笑着说:“那天我也有过错。况且,我看见了那只猫。”

    江攸宁把一切都说得朦胧。

    没有经历过那场车祸的肯定不知道猫是何意。

    而经历过车祸,又把两者联系起来的,自然知道猫是何意。

    沈岁和知道了,而江攸宁猜到了。

    车里再一次寂静。

    沈岁和忽然笑了,但这笑带着几分苦涩:“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

    “因为说了也没用啊。”江攸宁看向他:“过去的,都过去了吧,现在,应当是以后的。”

    她在劝他,也是在劝自己。

    发生过的,无能为力。

    无论疯还是骂,都没有用。

    时间不会因为后悔就倒退或停驻。

    “你真的……”沈岁和顿了下才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个比喻,“你的善良,一点锋芒都没有。”

    用通俗点的形容来说,是圣母。

    江攸宁几乎是一秒把这个词解码,前段时间恶补的网络知识让她有了敏锐的洞察力,所以她摇摇头,“我不是圣母。”

    沈岁和却皱眉,“什么?”

    “就是对所有人都同情心泛滥,永远伤害自己成全别人的好人。”江攸宁解释道:“也就是你所谓的善良没有锋芒。”

    她的善良,从来都有锋芒。

    只是遇上了沈岁和,她收敛了一身锋芒。

    沈岁和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反正这场盛大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狂欢已经落幕。

    她在台上已经笑着转身,离开。

    “沈岁和。”江攸宁不带一丝眷恋地喊他的名字,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这次是笑着的,但那笑意不达眼底,那双漂亮的鹿眼里,再不是完整的、毫无瑕疵的沈岁和。

    沈岁和忽然有些不敢应了,但他还是勉强应道:“嗯?”

    “以后。”江攸宁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吧。”

    “我们的婚姻结束了,财产分割得也没有异议,如果你想把<君莱>和<芜盛>都买回去,可以用市场价来跟我交易,没必要让裴旭天换着人来,<君莱>还没过户,<芜盛>的尾款我也没收,你挑个时间,我们把过户办了。”

    “不用了。”沈岁和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两幢房子就在你名下吧,来来回回过户麻烦,如果你不住的话,我就把房子租出去,房租我收,可以吧?”

    江攸宁想了想,“可以,但是最迟10月份吧,半年之内办好过户,我先把<芜盛>的那笔款项给你打回去,过户完成后我再收,房子还是你的。”

    “嗯。”沈岁和应。

    “就这样。”江攸宁笑了下,“以后……”

    “江攸宁。”沈岁和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说,我们如果有个孩子会不会现在就不一样。”

    至少不用像分钱这样冷冰冰的。

    分人,还是有温度。

    说不准,他们不用这样疏离。

    “可能更鸡飞狗跳吧。”江攸宁说。

    她的手在兜里摁了两下,尔后看向沈岁和,“如果有孩子,离婚的时候,你会跟我争孩子的抚养权吗?”

    沈岁和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应该不会……”

    他本意是想说不会离婚,但想了想曾雪仪,他忽地笑了,眼尾泛着红,“你带小孩肯定比我好,到时候抚养权给你,我还可以看小孩。”

    要是小孩来他们家,大抵成为第二个他?

    或许比他还惨。

    “哦。”江攸宁的手又在兜里摁了两下。

    沈岁和却只是望向外边,颇为感慨地来了一句:“江攸宁你长大了。”

    “嗯?”江攸宁诧异。

    “跟我说话都要录音了。”沈岁和说:“偷录的音频不作为参考依据,你不知道?再说了,咱俩又没小孩,财产也都分完了,你录这个干嘛?”

    江攸宁顿住。

    她揣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有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

    但也只是片刻便调整了过来,她低敛下眉眼,故作无谓,“毕竟离婚了,总要有警惕性。”

    “跟我也警惕?”沈岁和看她,尔后轻吐了口气,“也挺好的。”

    江攸宁沉默。

    “不过。”沈岁和说:“江攸宁,我这人或许真不怎么样,但我肯定不会害你。离婚时说的那句话,永远作数。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天真也好,幼稚也罢。

    这是他能做得为数不多的事情。

    “好。”江攸宁这次没拒绝,“虽然用不到,但还是谢谢你。”

    沈岁和问她,“宋舒的案子还顺利吗?”

    “还好吧。”江攸宁说了几个字忽然噤声,“沈律,你是不是来套话的?”

    她跟沈岁和笑得时候早已隔开了距离。

    “这案子又不是我打。”沈岁和说:“我套你话做什么?”

    “谁知道呢。”

    “算了。”沈岁和笑了下,“不问了。”

    “嗯。”江攸宁应,“这下没事了吧?”

    不等沈岁和回答,江攸宁就笑道:“那我先走了,慕老师还在家等我吃饭。”

    “嗯。”

    “以后。”江攸宁拉开车门,声音都跟风糅杂在一起,“你别再做这种惹人误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