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好奇:“什么妹妹让你这么激动?”

    乐知攸还有闲心开玩笑:“好妹妹。”

    三个字,每个字都在颤抖。

    然后他摁住路棠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寻求依靠,接着他点开那条 5 秒钟的语音:

    你要是敢答应他,我现在就来咬你。

    好几个字,每个字听不出多大起伏,但是听得出威胁满满。

    一时间 214 里针落有声。

    路棠傻了:“啊,是个,男妹妹啊?”

    又十分状况外:“他在说什么?你要答应谁?他说他要来咬你?”

    乐知攸已经震惊到失语,顶着毛巾仰脸看路棠,眼睛红得快要哭了。

    好半天,他才喃喃道:“棠啊……我完了……”

    云泞大学一共有三个校区,人文艺术类在北区,信息传媒类在南区,工科类在东区,分别相隔繁华长街,不近不远,仍是云大一家亲。

    涂星燃跟在祁开后头大步跑,暗骂绝了,他这哥们儿到底发什么疯,抑制剂对他没用了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祁开:“你等会儿,你要不要再扎一针,我怎么一点都不放心。”

    “跟易感期没关系。”

    “没关系?你都要咬人了还没关系?”

    电信工程的宿舍楼就快到了,照片拍摄于一个半小时之前,不知道米贝明那货回来了没有,祁开稍微一想就要爆炸,口吐芬芳道:“放平时我得比现在还窝火,要感谢抑制剂让我冷静。”

    涂星燃信他个鬼!

    按照问来的消息,米贝明也住在 305 室。

    根据校规,alpha 绝对不可以进入 omega 宿舍楼,什么理由都不行,踏足一步被发现,扣学分没商量,但是可以正常进出 beta 宿舍楼。

    所以祁开无所顾忌,直奔三楼,敲门力道重得仿佛是来寻仇。

    涂星燃折服道:“你说你冷静的啊,莫要动手!”

    祁开欲再捶,门开了,露出一张茫然脸:“谁啊?”

    “找米贝明。”

    “他啊,出去玩儿了。”

    祁开沉吟片刻,问:“他去哪儿相亲了。”

    “你怎么知道他去相亲了?” 室友丝毫没有被套话了的觉悟,顺口道,“去香香街的咖啡馆,找他有 --- 啊!你是不是下午揍他那个!”

    室友认出人来,不可置信道:“你下午揍他,你现在又要干嘛?要抢亲吗!”

    祁开没空和他废话,点亮手机发现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只有他的语音伴着一句 “宿舍地址给我” 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气死了。

    祁开气得要裂开了。

    他转身就走,涂星燃依旧紧随其后,生怕他室友干出什么大街之上强咬 omega 使其被迫发情的恶劣事情来,日,还是该揣一支抑制剂的!

    晚十点半,距离门禁还有一个小时。

    此时的香香街都已经打烊了,去也没用,不如在宿舍楼下蹲守米贝明。

    微信语音还是没能接通,祁开仰倒在草坪上,举着手机打字到:乐知攸。

    涂星燃屈腿坐在一旁,问:“等会儿蹲到米贝明了,你要怎么说?”

    祁开继续打字:除非你连夜跑路,否则。

    没有后续,“否则” 已经足够。

    祁开息屏手机,大字状摊开,半晌才道:“不怎么说。先问他乐知攸答没答应,没答应,最好,要是答应了…………”

    涂星燃边盯梢边耐心等下文,不敢催,这个 alpha 今天是十个易感期叠加的状态,要是放出信息素,估计能苦得人没法呼吸。

    “他不会答应的。” 祁开突然一笑,“他知道我在这里。”

    中文系 omega 男寝 214 室。

    “所以,我才知道他在这里。”

    乐知攸看着路棠,看他眼睛也红红,一眨就要掉眼泪。

    “我是为了他考来云大的,头悬梁锥刺股,学到头秃才压着分考上的。怕滑档,第二第三志愿全都填的云泞,在一个城市里我也满足,之前天南地北太久了。”

    路棠 “呜” 地就哭了,听了这么一段竹马竹马久别重逢的故事,意难平到挥手就打:“你是不是傻!你蠢死了!我要是他,我现在就冲进来咬你,把你脖子咬断!”

    手机静音放在一旁,此时又亮起来。

    乐知攸还没有做好接通它的准备,他翻过去扣住,对路棠叮嘱道:“我跟你全盘托出了,你千万不要冲动去帮我表白什么的,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也怕我好心帮倒忙……而且他都亲自来找你了,我就算急死,急得要把民政局搬过来,我也不会跟他瞎乱多嘴的,你放心。”

    乐知攸窝心地笑起来,再看手机,跳进来两条新消息,连起来读:

    乐知攸,除非你连夜跑路,否则。

    笑容凝固,他长长地一叹:“怎么办啊,我真的要完了。”

    路棠跑去洗把脸,洗走咸涩涩的眼泪,挂着一脸贼兮兮的坏笑回来:“好办,他不是说你要是敢答应那谁,他就要来咬你吗?”

    “是啊,怎么办 ---” 乐知攸对上一双疯狂扬起的眉毛,福至心灵,“啊!所以,只要我答应那谁,他就会来咬我!”

    路棠狂点头。

    乐知攸鼓着脸蛋遐想,不知想到什么画面了,脸蛋开始涌上红晕,渐渐连耳朵都烧着了。

    他站起来握着手机踱步到阳台,又折回来,还是压不住擂鼓似的心跳,又慌又怕,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抱到爬梯上,铁的,凉快 ,降降温。

    他问:“棠棠,我、我是不是发情了啊?”

    路棠瞅他那样,压低声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除非我连夜跑路,否则他就要连夜来捉拿我。你相不相信,他做得出勇闯 omega 宿舍这种事。”

    “我信的。”

    “就算不是正门闯,我们住二楼,他爬墙也能爬上来的。”

    “我信。”

    心跳得更响了,全身都燥热起来,乐知攸嘟嘴:“那我……那……那岂不是,瓮中捉鳖?”

    路棠给与肯定回答:“他是小狗,你是鳖。”

    “他、他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乐知攸哭丧着脸,“难道米贝明和他一个宿舍的吗?不可能啊。”

    “爱情的风把他吹来的,你都默默视奸人家一年多了,我都嫌他知道得太晚!” 路棠挤挤他,诱惑到,“他好爱你啊,快让他来找你吧。”

    说不期待是假话,可是害怕、心虚、迷茫也全部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想象不到自己站在祁开身前的画面,会被暴揍。

    睡衣扣子系错位了都没有发现,乐知攸一整颗心都躁动不已,他热血上涌,鼓了好大劲儿酝酿道:“我、我现在……”

    路棠 “嗯嗯嗯” 地催他!

    “我现在,装失忆,还、还来得及吗?”

    路棠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抢过他室友的手机直接把定位发过去!

    他恨道:“来不及了,你要雄起我的柚!快把地址发给他吧!”

    乐知攸终于点亮手机,他心潮过分澎湃,眼泪一直流,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句 “否则”,激动得全身都在抖。

    他咬住唇,憋住一口气,指尖点在 “位置” 上,选择发送。

    他打字到:我在 214。

    第5章 试试看

    五.

    乐知攸在路棠鼓励的眼神里离开宿舍。

    一身睡衣,浅绿色的,套在一个顶着红脸蛋的 omega 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好比一朵娇花。

    路棠扒在门框上:“今晚别回来啦!”

    乐知攸忐忑得禁不住打趣,回头骂他:“我等会儿就上来了,就、就见一下下,想什么呢!”

    路棠嘿嘿傻乐:“想嗑 cp,想看你们快进到结婚。”

    乐知攸羞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夜里有凉风,吹得香樟簌簌,也把一朵娇花吹得瑟瑟。

    乐知攸坐到路牙上,缩着腿把自己抱成一团。

    时间过去一刻钟了,自那句 “等着” 之后,手机再没有新消息跳进来。

    这种不知会发生什么的等待实在太煎熬了,过去的五年一晃而过,眼下的每一秒却那么漫长。

    要坦白从宽吗?

    白开水无味这种谎话能瞒得过去吗?

    会挨揍吗?

    以前就没少挨揍,屁大点小事儿都能得一个脑瓜崩。

    乐知攸埋进胳膊里,嘟嘴咕哝:“小狗脾气可差了。”

    又不知多久,大概牛郎织女都相逢好几度了吧,终于听闻一声急刹停在跟前。

    沉浸在惶恐和回忆之中的乐知攸耳朵打激灵,真到壮士死的这一刻他怂得不敢抬头。

    令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