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匆匆开门,乐知攸得救了。

    柚子:我有了一个新的同桌。

    乐知攸彻底放弃治疗,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老师和同学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已经分化完成,是这个班级、这个年级里唯一一个 omega。

    柚子:我和我同桌好聊得来,他问我你转学之后我孤单不,我想了想,觉得是挺孤单的,尤其是在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回应。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祁开拿到手机,看完之后就给乐知攸打视频。

    被挂断了,随后收到一条消息:干嘛呀,电影院里,等我看完再找你。

    祁开一直等到晚上,中途几次发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晚上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得来一句:和同桌在唱歌,ktv 里呢,没听到,等我回家啊。

    祁开气笑,又舍不得真的生气,把这个月乐知攸发来的消息仔仔细细反复读了好几遍,心里五味杂陈。

    祁开打字到:你等我搞个老人机,不让老师发现,我藏在宿舍里,每天都和你发消息,好不好?

    乐知攸根本不在什么 ktv,他埋在被窝里哭得嘶声力竭。

    柚子:当心我拉黑你,不好好学习搞这些。

    后来祁开真的搞到了一个老人机,乐知攸也真的把他拉进黑名单。

    微信消息仍然没有断,乐知攸深知循序渐进之法,由每天一条,减少到每两天一条,视频时还是开开心心,但是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找到理由减少视频时间。

    脱敏就是这样吧?

    乐知攸残忍地自虐。

    在新年来临之际,赵惜羽带江语回家见父母,商量结婚事宜。

    乐知攸跟着去了,见到了赵惜羽的女儿,从姐姐那儿欢天喜地地得来了高中一到三年级的学习笔记,收获颇丰。

    他和祁开视频时忍不住炫耀:“当心我高考考得比你好!”

    祁开轻轻一笑,从视频里看好像个头又长了不少,那么那么帅气。

    他说:“乐知攸,我很想来找你。”

    乐知攸摊手:“可惜你没身份证,机票车票都买不着,没辙了吧!”

    年后春天,乐知攸揣着隐秘的期待,没有等来他的发情期。

    他消沉了好几天,开始偷偷用圆规自残。

    尖锐的针脚扎破皮肤,一颗颗血珠从胳膊上冒出来,带着奇异的痛和快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鲜红的颜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涌出许多厌恶,猛地用手心把它们全都抹掉。

    但是如同邪恶的瘾,乐知攸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在细密的伤口愈合之际再次拿起圆规。

    一整个春天,他都深陷在自我厌恶之中。

    乐知攸做得很小心,从没有让江语发现一丝端倪。

    直到立夏节气那天,他出门上学,随手把圆规扔进了沿途的某一个垃圾桶里。

    柚子: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打针了,人都会变的,会变得勇敢的。

    五月十五是乐知攸的生日,也是他一年之中的第二个发情期。

    江语和赵惜羽在月底办酒,他们买了一个临江的新房,于是山海观的房子要空出来了,江语问乐知攸是想租出去,还是想卖掉,听他的。

    乐知攸说:“卖掉吧,一劳永逸,省事。”

    柚子:今天我和我的同桌做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 我们俩要考去同一所高中!

    柚子:就算中考完你也要无缝衔接地开启高中预备班学习是不是?我早就猜到了,心疼你一秒钟,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啊。算起来我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时间过得好快啊,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取代了我的好朋友?就像我同桌一样,如果没有他陪我,我肯定会觉得时间太慢了吧,度日如世纪那么慢。所以交个好朋友吧,学习之外还能说说话。

    新家装修得很漂亮,乐知攸跪在新的大床上眺望窗外陌生的风景。

    他拿着手机给祁开发消息,这个名字他已经打得那么顺手:祁开。

    我会继续骗你,骗你说我和我同桌一起考上了一所封闭教学的高中,好巧不巧的,你们每个月最后一天放风,而我们却是在每个月的月中。

    我们能视频的机会越来越少,我们或许未来三年都不会再见面。

    你可能会来问我分化的结果,问我的味道,那时候,我会告诉你我们性别不合适,娃娃亲作废吧,我就是个 beta。

    但更可能没有那时候了吧,真到那时候我们已经形同陌路了吧。

    时间和距离,还有我卯足了劲儿、下定了的决心,都在让我们渐行渐远。

    可是这又不是末日,末日尚存希望,我也还有一丝希望。

    乐知攸一字一字地编辑到:我们大学见。

    第18章 受着吧

    感谢! 请不要在评论区里求车,谢谢大家!

    十八.

    立夏的夜空晴朗无云,一轮皓月高高悬,星河璀璨。

    乐知攸坐在椅子里,有点彷徨无措。

    在他简述完自己的病情之后,祁开一句话都没有说,把桌上吃完的自嗨锅扔进垃圾桶里,把雪碧一口喝完,然后就去了浴室。

    视线被墙壁阻隔,乐知攸只能听见水流声,看不见祁开在做什么。

    是……怎么样啊……

    这个反应实在是让乐知攸捉摸不透。

    不吃惊,也不同情,也没有表现出疑惑,好像是随耳听了一个陌生路人的病况,根本就毫不关心。

    乐知攸垂着脑袋,心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当初是他自己把人一步步推得远远的,现在凭什么还要人家来在乎你。

    乐知攸小小地一叹:“唉。”

    浴室里的雾气已经散尽,镜子清晰地映照出祁开出神的样子。

    几秒后,他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骂了声脏话。

    如果说今晚见到乐知攸之前的心情是不可置信的话,那现在,就是怒火攻心。

    祁开脑子乱成一团,有些事情突然之间就完全不对劲儿了,他像看了一场小丑被戏耍的荒唐闹剧,而那个小丑就是他自己。

    祁开深呼吸,抹一把脸,随后抿着唇走出来,重新坐到乐知攸旁边。

    他问,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妙:“你那个同桌在哪,你们分手了?”

    乐知攸:“…………?!”

    一时间乐知攸大脑宕机,甚至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慌里慌张地撇清:“我和他,我们、我们没在一起过!”

    “是么,那他现在在哪,也是我们学校的?”

    俗话说,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而乐知攸的谎言,早就数都数不清了。

    他默默叫苦,继续给这个从来都不存在的同桌乱编故事,道:“他……他出国留学了。”

    又试图把 “他” 就此杀死,永远不要再被提起:“出国以后我和他就再也再也没联系过了,早就杳无音信。”

    祁开看着紧张的乐知攸,倏然轻笑了一下:“就像你当初跟我一样?”

    乐知攸猛地失语。

    气氛有些难言,祁开好像不准备解救乐知攸,一直沉默了一分钟才慢慢开口道:“你看了我的朋友圈,知道我的高考目标是云大,对么。”

    委屈和心虚时刻煎熬着乐知攸,他不敢看祁开,垂眸盯住自己的长命小锁磕巴两声:“嗯……嗯……”

    “你在哪个系?”

    “中文。”

    祁开弯下腰,胳膊拄在膝盖上,额头几乎要和乐知攸碰在一起。

    “我大一开学后,拜托一起打球的学长帮忙进教务系统找你,找到了两个叫乐知攸的,我挨个儿去堵人。”

    乐知攸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个是女生,服装学院的,一个是男生,体育学院的。这是为什么?”

    乐知攸的眼眶发热,一眨就落下泪来,一颗一颗砸在他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祁开视若无睹,静静等着乐知攸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时间流淌不止,眼泪也犹如断线珠子。

    乐知攸嘴唇啜喏,说:“祁开……”

    心绪早就复杂成一团糟,祁开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了了,他喉头堵得慌,有一百个问题想要立刻就得到答案,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乐知攸,我脾气差得很,我耐心也快要用完了。”

    乐知攸漏出一声呜咽,抬起脸的同时手也抓到祁开的腕上,表情凄楚可怜:“是何承南。你还记得他吗?他也在云大,你们以前在沙坑里打过架。”

    祁开皱眉,眼神黑沉得不像话。

    “他有一天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找我。他说他的学长让他查查系统,他查了,一共有三个叫乐知攸的。他说,他说他留了个心眼儿,问了学长之后知道是你在找我,所以只说有两个乐知攸。然后,他就来找我,问我…………我们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躲起猫猫来了。”

    乐知攸语无伦次地哭颤:“我骗他,我是白开水……除了路棠,我一直骗所有的人我是白开水,我假装也有发情期,贴抑制贴……何承南说白开水和乙醇的契合度有 80%,非要我和他在一起……不然他就去告诉你我在这,让我露馅儿。”

    祁开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

    他反手握住乐知攸,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乐知攸的骨头:“我也想问问你,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乐知攸不敢哭出声,憋得浑身都在抖,他低泣道:“我……我害怕……我好害怕……”

    “你怕什么?怕你没有信息素,怕我不喜欢你?”

    乐知攸被 “喜欢” 两个字戳中,抽着哭红的鼻尖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祁开。

    “所以江阿姨安排你和 beta 相亲,是为什么?治不好了,是么?”

    乐知攸的手腕被松开,他又不自觉地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一副格外乖巧的模样。

    祁开见他咬嘴不吭声,毫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蛋,捏得他像只金鱼一样嘟起嘴唇。

    祁开一字一句道:“乐知攸,你这个蠢货。”

    乐知攸被骂得好难过,眼泪越发大颗地往下掉,来势汹汹,他忍也忍不住,嗡声道:“医生说,还有、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