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发帖时间:早晨六点钟。

    今天又是周日,大家懒觉睡醒了,侧卧在床上刷刷手机醒神,日常进入校内网逛一圈,“举报”两个字是如此抓人眼,回帖马上就要破千,何承南简直是煞费苦心,扒拉了一手好算盘。

    “我想起来一句‘名言’。”

    ---人至贱则无敌。

    乐知攸没有说出来,祁开也就没有问,拿过他的手机放到一边去,再牵着他重新坐回到小桌前:“先吃饭。”

    “31号了,明天就是六月,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祁开当然知道,代表学校进入考试月,今晚零点一过,校内网就会自动开启全体禁言,直到暑期过后才会解禁。如果乐知攸晚一步看到这个泼脏水的帖子,很可能就要错失澄清的机会,成为一个吃黄连的哑巴。

    乐知攸气懵:“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真是心机重重。”

    祁开舀一勺汽水肉蒸蛋喂给他,想起梁绪哥转述何承南对天发誓再不闹事,可见是屁话,欺不过梁绪哥这个硬的,忍气吞声找到时机了,就来欺乐知攸这个软的。

    祁开安抚道:“先吃,吃饱了再收拾他。”

    一顿饭的时间,涂星燃和米贝明都打来电话,米贝明爆炸脾气,确认这个匿名的缩头乌龟就是何承南之后,狠话道:“不见棺材不掉泪,转学都便宜他了,他就等着没学上吧!”

    书房的办公桌上有个台式机,祁开哄乐知攸洗樱桃和圣女果去了,自己坐进沙发椅里开机登录校内网。

    帖子在首页,点进去,再点进@小狗妹妹的咖啡热狗,跳转到个人主页,显示无发帖记录和点赞记录,只有一整页的回帖记录,全都简单三个字一溜儿排下来:是我的。

    祁开忍不住笑了一下,猜,应该不会有人能联想到吧。

    乐知攸回来了,端着一盘水灵灵的果子往祁开怀里坐:“准备怎么收拾他?楼里是不是全都骂我的?有人缺德爆照吗?我手机呢?路棠说要帮我骂,我没让,我要自己上!太气人了!看我撕了他的人皮伪装!”

    祁开等他嗷完了才来亲他,把这张气鼓鼓的脸蛋儿和嘴巴全都啄吻了一通。

    “手机呢?”他问。

    “手机呢!”乐知攸嚷。

    祁开哄小孩儿,拍拍他后背:“去把手机拿来。”

    短信箱里的骚扰拦截,一个不落地收录了这两年里何承南切换过的无数个小号,祁开往下滑往下滑,也气笑了,骂了声脏话。

    “后来的这些我看一眼就拉黑,还好没有删掉,不然想澄清都没有证据。”乐知攸跟他分享圣女果,看到他已经翻到去年的了,说,“最开始我还会跟他拉扯几句,好言相劝地拒绝他,之后就放弃了,说不通。”

    终于滑到第一条消息,热烈又矫情的“情话”令人不适,祁开看得面无表情,乐知攸回复得也客气且直接,丝毫没有被这狂热的告白所打动。

    祁开截屏,发到自己的微信上。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祁开如法炮制,一共截屏了十张乐知攸的拒绝短信,时间横跨半年之久,之后再利用搜索功能,把何承南发布过的痴情消息全都找出来,随便截屏五张,一一对应上,虽然何承南截掉了手机号码,但是时间同样是铁证,做不了假。

    “要是我换过手机,或者格式化过,这些都没了,怎么办?”

    祁开看了一堆反胃“情话”,此时放下手机缓一缓,埋进乐知攸的颈窝深嗅甜牛奶的味道。

    他闷闷道:“那就会发生校园暴力事件。”

    乐知攸立刻收起牛奶不给他闻了:“不行!”

    又改口:“除非你带上我。”

    祁开晃晃他,撒娇一样,鼻子不满地拱来拱去,于是又把牛奶拱出来了。

    他继续闷闷道:“那就拿个喇叭,绑他头上,让他全校巡回给你道歉,亲自为你澄清。”

    乐知攸咧嘴,好嫌弃:“他不嫌丢人我还嫌。只要他滚得远远的,再也别出来闹心就行了。”

    叶蒙突然来电。

    祁开用免提接起来,听见叶蒙迫不及待地问:“祁开,那个匿名帖子是何承南吗?”

    祁开:“是。”

    叶蒙:“天!”

    涂星燃和叶蒙都没有跟何承南打过交道,这点糟心事儿祁开也没有跟涂星燃讲过,所以这对儿情侣都不知道何承南是何许人。

    祁开疑惑:“你怎---”

    “我姐妹看到帖子里的图片,有个礼物的照片,那个南瓜形状的暖宝宝。她去年冬天拿回宿舍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好可爱啊,是她的一个追求者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叶蒙情绪激动:“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个男的广撒网,不止在追她一个,所以果断断绝往来了。她说,这个人叫何承南。我们还猜,到底是撞同款了,还是撞同一个海王了。”

    乐知攸瞪圆了眼睛,忍不住道:“专科的那个,信息素是乙醇。”

    叶蒙听见乐知攸的声音,更加激动了:“对!就是他!你要回应吗?我姐妹说她愿意给你作证,这人根本就是个渣男!暖宝宝还留着呢,暧昧对话也有,他没法反驳。”

    乐知攸真切地感受到人和人、alpha和alpha之间的差距,就像米贝明曾说过的:几乎可以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看向祁开,祁开便道:“要回应,马上就回。”

    电话挂断,乐知攸抱到祁开肩膀上,那处伤口血痂已经掉了,留下浅浅一道肉色的痕迹:“我都不想管了……”

    “怎么了。”

    “你这么好,我们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给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人,做爱不好吗?”

    本来认真听呢,最后一句话陡然把祁开惹笑:“我猜他破罐子破摔了。”

    “什么意思?要转学了,无法无天?”

    “嗯。他可能在赌,你要么没能及时回复,要么没有证据回复,只能当个冤大头无辜被骂,他乐见其成。”

    “嘁,如意算盘没了。”乐知攸嘟起嘴,“而且就算我冤大头,他也恶人自有天收。敢发誓又毁约,真不怕天打雷劈吗。”

    【回应:这种情况无需你举报。】

    发帖id:起开。

    乐知攸看着楼主头像和id才猛然惊觉:“怎么是你的号!”

    祁开往他张大的嘴里塞一颗樱桃,说废话:“嗯,我的号。”

    【正文内容:

    何承南,计算机系专科大二在读,男性alpha,信息素是乙醇。

    1. 禁止自我感动。

    2. 因分化后患有信息素缺失症,故以“白开水”来掩盖。现已痊愈,信息素是甜牛奶。

    3. 谎报信息素、档案造假一事无需你举报,明天我会主动找学校认错。】

    【正文图片:短信截屏*10,骚扰拦截界面*5。】

    乐知攸心尖颤,握着鼠标去点祁开的头像---一件15号球服,他看见新弹出来的个人主页里,祁开身为篮球队队长,发布的内容全部是建筑学院每场球场的赛况比分,以及队友们的各种球照。

    来不及吐樱桃核,乐知攸心潮澎湃,转身就往祁开的颈窝里埋,手也抱得紧紧的,闷声嗷:“怎么办!我我我,我现在改id还来得及吗?”

    祁开被逗笑:“笨,来不及了。”

    他直接抱起乐知攸,离开书房,回到能看见辽阔江景的主卧里。

    傍晚夕阳余晖,光线仍是很烈,映得滚滚江面一片耀眼的橘红。

    两人伏在落地窗前,窗帘半遮半掩,乐知攸撩起衣摆露出光溜溜的屁股蛋,一边踮起脚心往后撅,一边捉住祁开的手往自己身上贴,浪得急不可耐一样,满口叫着祁开的名字,求道:“摸摸我。”

    祁开就在窗边干他,慢条斯理地,不知道吃起哪门子飞醋,连哄带威胁,非要乐知攸讲情话给他听。

    乐知攸就讲:“祁开,我爱你。”

    祁开“嗯”一声,奖励似的,干得更深一点,问:“还有呢。”

    乐知攸晕着红脸颊,神魂颠倒:“小狗,我好爱你。”

    祁开受用的不得了,明明喜欢得都要把人干死了,偏还要作恶,用那句每次在窗边做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吓人的话,再吓一吓他。

    “宝儿。”

    “嗯、嗯嗯,我爱你,我好爱你。”

    祁开噙着坏笑,先吻一口,再道:“要是玻璃碎了,我们就一起掉下去。”

    毫无意外,不论多少次,乐知攸都会一下子被吓去高潮,全身都把祁开缠得紧紧的,半晌才能回过神儿来。

    他指责:“你又、又这样!”

    轮到祁开有恃无恐:“嗯,还爱我么。”

    乐知攸就乖乖地献吻,什么都甘愿一样:“爱。”

    暮色四起,夜色笼罩住云泞,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步行街的小酒馆里,何承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对这个乌鸡鲅鱼的云大受够了。

    有人好奇地侧目,瞧他头顶的白纱布,也瞧他烦躁不堪的表情恨不得砸碎酒瓶。

    早晨出院前,发了个帖子,发完爽了,爱咋咋地吧,亲爹的工作丢了,兄弟进去了,自己也要被迫转学,举家搬迁。

    没什么可以再搞他的了吧?

    惹不起姓庄的、姓米的、姓梁的,回归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总情有可原吧。

    一整天下来,何承南都爽得呼吸顺畅,看着乐知攸背负骂名没有回应,越发肯定乐知攸是没有证据,有口难辩。

    哦!差点忘记了,乐知攸没法登录自己的账号,怕是想回应也得干瞪眼了---一个红包,就能贿赂网络部管理员。

    连日忍受的恶气终于呼出去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反驳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看不就行了。考试月“人人自危”,等考完,都急着放假回家,等再开学,看见帖子了,想起这个瓜了,他人也不在这个学校了。

    酒瓶扬起,何承南又灌下一口。

    他刷新页面,看见又一个匿名id出来作证:我也是他网里的一条鱼。我可以确定,他送给我的南瓜电风扇是被乐知攸拒绝之后转送给我的,怎么能这么恶心!幸亏最后没答应他!

    配图一张电风扇的照片,再配有他手机号的一张暧昧短信截图,铁证。

    很快,骂声一片。

    事情总是发展得猝不及防,就像那天傍晚的别车,也像医院里荒唐的道歉,还像今天现在,骂他的声音已经比一整天累计下来骂乐知攸的,不知道翻了多少翻。

    不止骂,还有嘲笑和鄙夷。

    下午去食堂打饭之前,他还没有发现异样,打饭之时,周围对他的议论藏也藏不住,等从食堂出来,何承南猜道,可能乐知攸想办法回应了吧,用的谁的账号?他那个室友的么?

    说没什么大不了,说不看不就得了,但是杀死自持的往往就是好奇心。

    舍友回来,直接对他改口了:“海王何同学,你是怎么做到同时追那——么多omega的,还男女通吃,当心累坏了。”

    何承南面色苍白,冷冷地问:“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舍友奇怪:“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