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再回头去想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他眼前、身后、四周,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件件看起来似乎毫无关系的事串联起来,慢慢收紧。

    要么,做这网中之鱼;要么,拼死一搏。

    时不我待,错失难追。

    沈破说,“苏横,你暂时留下,跟着那个黑衣人,看看他接下来和谁联络。”

    苏横拱手领命。

    沈破微微一笑,既然要玩,他就奉陪到底。

    没到最终的结局,谁是那网中之鱼,尚未可知。

    沈破到了苏府门口,站在那里,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那天,他对叶恭说,要以家眷的名义带她去春猎,她虽然没有拒绝,却是迟疑了。他看得出她内心的挣扎,可是,问她为何,她并没有说出原因,只说自己要想一想。

    到了今天,她还没有给出答复。

    在门口的时候,沈破有些犹豫,怕进门时遇到叶恭,不知道说些什么,会特别尴尬。

    就算是他耗到晚上,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进门,依然没有躲过隔壁的那束灯光。

    叶恭隔着厚重的房门,向着外面的人说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沈破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硬着头皮,进了她的房间。

    叶恭依然是那日的凡人布衣打扮,简单朴素,令人沉迷。

    她桌上放着一只酒坛,手里拿着一杯酒,唇含着杯沿,浅浅地抿着。眼睛里有一丝朦胧,似乎已经喝了不少,快要醉了。

    叶恭举起手中的酒杯,眉眼盈盈地问了一句,“要一起喝一杯吗?”

    沈破摇头,“你知道的,我通常不饮酒。”

    除非,不得不喝。

    叶恭没有勉强,笑着仰起头,将杯中物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看她喝得豪放,沈破忍不住劝她,“酒要少饮,对身体不好。”

    若是酒对她的身体,还能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现在大抵已经醉了。那样,她便可以好好睡一觉,暂时忘记那些纠缠她半生的过往。醉酒,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如今,她连借酒浇愁都做不到。

    叶恭眯着眼睛,望着沈破,“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隐身诀,对你无效。”

    沈破脸颊浮上一抹浅浅的红晕,片刻之后,坦言道,“每次你出现的时候,我胸口这个位置,都像是被剑刺穿过一样。”

    他用手指了指,指尖所在之处,就是那块胎记的位置。

    那胎记不是巧合,他果然与那人有关系。

    叶恭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逃避了几万年,终究躲不过他。她为自己斟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仿佛喝多了,就会醉,就不用再想。

    “别喝了!”沈破一声厉喝,握住了她攥着酒杯的手,“心里有什么话,你告诉我,有什么痛苦,我陪你一起承受。”

    真的可以一起承受吗,她可以相信他吗。

    叶恭从酒气中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

    沈破点头,无比坚定。

    “你跟我来。”叶恭反手一挽,握住沈破的手臂,使了个法术,和他从苏府中消失,出现在千里之外,齐楚边境凉州城的一座神庙里。

    沈破感觉到眼前一晃,忙后退一步,稳住身子后,发现附近的环境变了。

    偌大的庙宇,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叶恭手里握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照亮了几尺大的一片地方。

    叶恭端着灯,熟门熟路地来到灯架前,依次点亮每一盏烛火。

    房间里登时亮了起来,足够沈破看清四周的陈设。

    窗户和墙角处,有积尘的蜘蛛网,显然有些年份没有人来过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两侧的灯架以外,只在正北面放置了一尊雕像,以及几个跪拜的蒲团。

    叶恭望着那座雕像,仿佛是在问沈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知道这座雕像,塑的是什么人?”

    沈破走近了,仔细端详一番。

    那雕像油彩剥落,破败不堪,就连表面镀的一层金箔,都被人刮走了。仅仅从外表看,隐约能看出是个眉目俊朗的男子,至于其他,并不能看出什么。不过,从塑像的手法和色彩的变化,可以猜得出,至少有万把年了。

    叶恭平静地叙述道,“上古时期,曾经有一个部落,名为夏。这个部落的第七任首领,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在她即将满二十岁的时候,一统天下,建立夏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夏国当时的都城。而你我面前的雕像,就是当时的百姓,照着她的样子所塑。”

    沈破盯着那塑像看了许久,缓缓道,“这雕像,与你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