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和萧诺之间的问题,出在这里。

    难怪他不肯认萧诺,恐怕他一想到父亲这个称谓,自责和恨意就会涌上心头,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执念,与萧诺相认。

    人在生命终结的一刻,元神就会离体,转生到其他地方。

    沈破明知道救不活母亲,还执意伤害自己,萧诺带走他的母亲,是为了保护他。

    或许萧诺对他的母亲有所亏欠,但对沈破,却是没有做错什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父子之间的结,叶恭解不开。

    她能做的,只有抱紧他,再抱紧一点。

    沈破身上大片凹凸不平的肌肤告诉叶恭,这是他为了母亲,亲手划开肌肤血管后,留下的伤疤。

    日日如此,该有多痛。

    叶恭心疼地说,“我替你将疤痕消了,好不好。”

    “不用了,没疤算什么男人。”话毕,沈破忽的改了主意,“要是,你觉得丑,就消了吧。”

    “不丑。你的一切,我都爱。”叶恭吻过他身上的每一条伤疤。

    沈破与萧诺几万年没有和解,如今为了叶恭,放下过去,委屈自己认了萧诺这个父亲。这份感情,叶恭怎能辜负。

    叶恭说,“选个日子,我们尽快完婚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改主意了。”

    沈破的眼里化开一抹温柔,“好,等天亮了,我就让苏横去办。”

    苏横?叶恭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对了,叶恭好像带苏横去了安信怀府上,然后,她一个人出来,和沈破待到现在……

    这人间,怕是要过去半年了!

    估计,玉惜要吃腻凡间的东西了。

    叶恭一骨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在沈破身上,“穿上,我们去建安。”

    “建安?”

    纵使沈破没睡够,被叶恭这一闹腾,也没了睡意,赶紧起身,陪叶恭走了一趟。

    安府的后院里,白雪皑皑,梅香四溢。

    苏横托着腮,用筷子敲着桌上的酒坛,百无聊赖地哼唧,“尊上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我就要在人间过年了。”

    安信怀笑了笑,“兴许尊上忘记你了。”

    “尊上忘记我,你开心个什么劲。”苏横抓过坛子,喝了一口,咂咂嘴,“尊上不来也好,我能多喝你两坛好酒。你这酒,可是九重天都难见的美味。”

    玉惜闻言,放下手里的鸡翅,伸手要拿酒坛,“好喝吗,也给我尝一口。”

    苏横和安信怀几乎同时发声。

    “不行!”

    “小孩子不准喝酒!”

    玉惜怯生生地缩回了手。

    苏横敲一下酒坛,站起来,“你干嘛学我?”

    “我们同时说的话,怎么就是我学你!”

    “你一个凡人,哪里来的胆子,跟我吵嘴?”

    “你一个神仙,哪里来的闲情,跟我争辩?”

    苏横和安信怀再次同时说,“与你何干!”

    玉惜揉了揉耳朵,端着一盘烤鸡,到远处的亭子里席地而坐,安安静静地吃饭。

    白玉兰树下,亮光闪过,叶恭和沈破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苏横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仔细一看,没错,确实是他们两个。

    自从沈破上次离开人间,安信怀就再没见过他,这次重逢,意外发现他消瘦了许多。

    安信怀担忧地望着他,“要是做神仙不开心,就回来。在凡间,有我,有陛下,没人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我很好,让义兄操心了。”沈破淡淡一笑,握紧了叶恭的手,“我来,是告诉义兄一件事,我和阿恭准备成婚了。”

    安信怀愣了一下,很快,眉眼间浮出几分狂喜,“恭喜恭喜!日子定了吗?”

    “还没定。”叶恭转头征求沈破的意见,“择日不如撞日,干脆……”

    自从叶恭出现,苏横就一直盯着她看,总觉得她和印象中不一样了。要说哪里不一样,苏横怎么也想不出来,直到,他看见叶恭衣领下面,一团若隐若现的红痕,恍然明白了。

    “今天?!”沈破有些错愕。

    想过尽快,没想过会这么快。

    他什么都没准备,就连喜帖也没写完,太着急了些吧?

    叶恭笑了笑,“腊月初八吧,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来得及筹备。”

    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碎掉了。

    三个人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处。

    苏横烫到一般,飞快地松开了手,桌上横着几块白玉酒杯的碎片。

    他尴尬地摊了摊手,“一时高兴过头,没控制住。”

    这个时候,没人会责怪他攥碎一只杯子。

    安信怀更关心沈破的婚事,“你们在哪里筹办?凡人上不了九重天。要是你们在九重天办喜事,我和陛下就没法参加了。”

    沈破说,“我想在人间,阿恭,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