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话锋一转道:“听起来,赵小姐的琴技应当十分高超?”

    赵嘉曼斜斜看了他一眼,道:“学过几年,要是论弹钢琴,还是阮白弹得好。”

    她转过身,对阮白命令道:“你来给叶先生演示一段。”

    阮白之前是歌手人设,后来转型演员,一直不温不火。不过,虽然他擅长吉他,但论起钢琴,虽然不算造诣高深,但技法骗骗行外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阮白假意推辞了两句,才腼腆地微笑道:“那我就献丑了。”

    第56章 烟花

    阮白弹了一首恬静轻快的曲子。

    是首古典音乐,旋律优美动人,就算从来不懂得品鉴音乐的人站在这里,也不会说有什么不好听。原本颇有些难度的曲子在他手下变得灵活自如,配上他俊美的容貌,好像王子在演奏钢琴一般引人注目。

    一曲结束,阮白站起来微微行了一礼,更显得他优雅大方。

    赵嘉曼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略过阮白温柔的目光,问叶韶道:“叶先生觉得弹得如何?”

    没等叶韶回答,她又叹了口气,似是烦恼地皱皱眉:“叶先生别拘束,大胆地说,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只夸奖,说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了。”

    静静看赵嘉曼表演完,叶韶笑了笑,道:“我的确觉得阮先生有几个地方弹得不大好。”

    赵嘉曼眼睛一眯,笑容也带了几分锐利:“哦?叶先生果然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她可不信叶韶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点评来。

    叶韶便开口了:“阮先生的表演可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仅仅按照乐谱来弹奏,我没有从中听出阮先生的感情来。再者……”

    他在黑键上按了一下,继续道:“a段的十六分三连音变奏,阮先生慢了一拍。b段的b小调演绎还算到位,但随后右手的八分音符没有变成十六分音符跳音,本该急促的片段不难听出乏力,应当是阮先生没有时常练指造成的。”

    被人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所在,阮白先前有几分得意的心理完全收敛起来,他甚至没法反驳,因为叶韶说的的确是对的。他以为现场没人能看出这些毛病,又想炫技,才仗着别人听不懂,胡乱糊弄过去。

    此刻叶韶将之完全揭开,展露在几人面前,阮白不由得觉得脸火辣辣地疼。

    赵嘉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欲开口,被叶韶挡了回去:“这首钢琴曲叫做《黄昏小径》,是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作品。它的正确演奏应该是这样的,阮先生,看好了。”

    叶韶拉开琴凳,在钢琴前慎重地坐下,试了几个音后,闭上眼睛静了静心。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目光锐利得像是刀锋,一出鞘便一往无前。

    叶韶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夕阳的光华从小路尽头铺洒下来,小溪波光粼粼,旅人走在归家的路途上,迎面而来的是温柔暖风。

    静谧的气氛逐渐变得喧嚣,许是旅人路过了集市,夜幕降临,人们在街头巷尾谈笑着。琴声急促起来,小贩们开张夜市,孩童们奔跑追逐着,生动而快乐。

    乐章重回a段,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星辉撒下来,月光柔和笼罩在大地上。最后,旅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一切缓缓归于宁静,风声渐息。

    随着他的演奏,流畅的琴声缓缓流泻而出,构造出一个恬静柔和的氛围。

    即便赵嘉曼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叶韶的确弹得更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仔仔细细体会才能察觉。叶韶的曲子能让人感受到夕阳、暖风、集市和星辉,流畅又圆融自然,特别是b段集市时的音色璀璨明亮,好似画面近在眼前;对比之下,阮白的更像流水线上出来的工艺品,美则美矣,缺少感情与灵魂。

    同一首钢琴曲,二人演奏出来的效果简直是云泥之别。

    楼衍听完了整首曲子的演奏,才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走进书房。

    钢琴前,青年低着的头抬起来,眼底还有没散去的温和,如同他就是从黄昏小径归来的那位旅人。

    “楼衍。”叶韶轻轻叫了他一声,高兴地弯起眸子道:“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楼衍走到他身边,颔首道:“不负这架钢琴‘黄金音色’之名。”

    他既没直白地夸谁,也没贬低谁,但这对阮白来说已经很是难堪了。他现在在娱乐圈里正当红,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一哥一哥”地捧着的?音乐还是他最拿手的技能之一,竟输给了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他不甘心地握了握拳,赵嘉曼却并没有帮他说话,而是冷眼看着楼衍带着叶韶离开书房。

    “姐姐。”阮白委屈地小声喊道。

    赵嘉曼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脸色明显有些不悦,没有回应他,独自迈步出去了。

    她虽然不像叶韶那样对这支曲子如此熟悉,却也是在巴黎留学时辅修过艺术专业,以便鉴赏艺术时能够言之有物。阮白没有比过叶韶,让她非常失望,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

    楼下花园里。

    叶韶跟在楼衍身边转悠,这个人说自己喝醉了,一定要拉着他在花园里散步。

    二人并肩走着,沉默了一会儿,楼衍忽然开口道:“我后天要出国。”

    “谈生意?”叶韶问。

    楼衍点了点头:“有个业务需要我亲自去谈,大概会在国外待一周的时间,你……”

    他看了看叶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叹一口气,没说什么。

    “我怎么了?”叶韶莫名道。

    楼衍却没继续说下去,二人在花园里静静走了一会儿,直到风渐渐冷了,才回了别墅里。

    下午赵嘉曼带着阮白也离开了,到了晚餐时,楼家真正的家宴才开始。

    中午时不觉得,晚上只剩下楼家人,叶韶开始觉得不自在了。特别是楼母,对他态度和熙得不像话,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是男是女。

    楼禹从上午就没认出人来,知道他女朋友露西提醒过后,才恍然大悟,这个青年似乎是当初的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