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压根都没想到太后会是这般态度,愣了两下后,便开始挣命一般的挣扎。

    当初珍妃给她银子让她办这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明明说,说太后一定不会向着这个不得宠的皇子说话的啊。

    “太后,太后您不能这样,那可是珍妃娘娘……”

    那丫鬟话都不等说完,就已经被人拖出了宫门去,王起站在殿门外,亲眼瞧着那个曾在自己手下做活的宫人,被人如死狗一般的拖进角落里,只觉触目惊心。

    这是他的失误。

    宫中之事,瞬息万变,波诡云谲,今日是太后能够明辨是非,可若换做是旁人,那么被如此拖出去的可能就是他主子了。

    寿康宫中檀香袅袅,谢渊坐在一旁,瞧着此时的局面,也是终于如释重负般的轻吐了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扶手。

    这边的事情一了,一旁的宫人便又将那一瓶,还未完全修建好的梅花给呈了上来,就放在人身边的那张桌上,由着人继续修修剪剪。

    “虽说是场误会,但在这宫中小心谨慎总是最没有错的,德福,去我妆台上取支步摇给珍妃送过去罢。”

    “是。”

    那太后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自己手边的那一瓶腊梅,随后略带深意的朝着赵悯生笑了笑。

    “再怎么说,你也是哀家的亲孙子,起来吃饭吧。”

    赵悯生应声起身,与太后用完了午膳后,又在寿康宫中坐了一会儿,待他与谢渊一同出来的时候,已然快近傍晚,天色微微有些擦黑了。

    “前几日我还曾说谢渊这次跟错了人,可如今一瞧,倒是哀家的眼光不够好了。”

    那太后瞧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略带笑意的念叨了一句。

    “赵悯生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装乖卖傻,唯唯诺诺,可今日单独将他拉出来一瞧,倒还真是个有成色的,那眼神骗不了人啊。”

    随着太后在宫中不断感叹,赵悯生跟着谢渊走在路上,也跟着忽然脊背一凉,身子一抖,打出个极大的喷嚏来。

    “殿下,可是身子不爽?”

    谢渊瞧着人喷嚏打的那么厉害,忍不住也回过头去,问了一句,如今正值年下,若是这个时候染了风寒,那这一整个年都难免会过的有些难受。

    “无妨无妨,我这身子没事。”

    赵悯生说着抖了抖肩膀,冲人摇了摇头,随后便又十分关切的与人说了一句。

    “督公最近可是太忙了?我瞧着你人都瘦了一圈”

    谢渊听人这么一说,不由得便想起这几日冷落了人的事,临近年下,他手中的确事务繁忙,所以便一直没太顾及到赵悯生。

    原本想着只此两天应当没事,却不想那珍妃竟如此的沉不住气,还将这主意打到了赵悯生的身上,害的人险些身陷险境。

    今日突然在太后那里听闻人给他用心备了礼物,谢渊这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来,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的未免有些失职了。

    “都是些小事,倒是这几日,奴才有些忽略了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赵悯生淡淡的摇了摇头,瞧着眼前人日渐消瘦的脸庞,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他从前虽知道,临近年底,谢渊必定事务繁忙,却也没想到他会忙成这样。

    “无事,倒是老师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正好涛蕴院里还温着排骨汤,你同我过去,好好喝一碗歇一歇吧。”

    “是,奴才多谢殿下。”

    赵悯生瞧着人如今这满脸的疲惫,可谓是什么都不想折腾了,他如今只想让人好好的吃一顿饭,睡一会儿觉,将朝中的那些破烂事全都躲一躲。

    可天不遂人意,正当他刚要拉着人往回走,这不大宽的小路上便愣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谢渊,可叫我找着你了,今日你生辰,走,我带你出宫喝酒去!”

    赵悯生瞧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不由的有些反感。

    眼前这人一身武者装束,从头到脚都那么大大咧咧的,脸上还连胡子都未曾刮,这人便是魏延,手握宫兵,如今在宫中任卫尉一职,同时也是谢渊的挚友。

    第19章

    这个魏延与他家督公算得上的旧相识了,年岁上他比谢渊要年长几月,虽还年轻,但带兵打仗是个好手。

    就是这平日不大会做人,行事鲁莽不说,还时常不守规矩,因为这事皇帝明里暗里都提点过他许多次,可每次也就只能管用那么一段时间,过了这段他便还是如此。

    朝中的许多言官,也都瞧不上他,三番两次的上本参他,还是多亏了谢渊,这么多年一直在皇帝身边替他维护着,这才能让他一路顺畅的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上。

    对于这样有能力的将才,赵悯生一向都是十分敬重的,偏偏只有眼前这个魏延,也不知是怎么,总让他喜欢不起来,如今重来一世,这种感觉非但没变,甚至还因为其对于谢渊的表现而隐隐有所加深。

    “愣什么神呢?走啊!”

    魏延一句话说完,见谢渊不为所动,这急脾气就有些上来了,将手中的马鞭往腰中一挂,两步走上前来,抓起谢渊的衣袖,转头就要把人往宫外头带。

    一阵凉风掠过,吹的小路两旁的枯草,全都折了腰。

    谢渊就站在这小路的中间,双手大张迎风而立,身后的大氅就在这风中微微飘摇着,活像是一面沉寂的旗帜。

    身旁的这两个人相对而立,却始终只是互相看着,不曾说话,一时之间,三人周边的氛围变得沉寂而可怕,只有风声还依旧不停的在人耳边厮磨着,一只飞鸟煽动着翅膀,落在了赵悯生身旁的一根窄树枝上,探头探脑的朝这边观望着。

    随后又抖动着翅膀匆匆离去,将那树枝上松动的积雪,抖落了一地。

    雪花飘飘然落下,有一些飘落在地上,还有一些散落在赵悯生的肩上,又被人身上所蒸腾出的热气微微融化。可他却毫无察觉,事到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可以说全都在谢渊身上。

    面对着眼前一脸急躁的魏延,赵悯生默默的站在后头,虽然没说什么,但紧抓着谢渊衣袖的手却也是半点都没松过,从方才到现在,赵悯生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