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就点点头,如果他还是在筑基时米虫的状态,出不了剑就苟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现在正往纯粹剑修的路数大步迈进,就有些受不了!

    南真人一叹,“你要知道,轩辕的上古传承!我们是从道家分离出来的离经叛道者,被称为魔门是有道理的!

    那时的我们就不讲剑心,也不讲魔心,一切为的就是活下来,然后搞死你!为此无所不用其极!又哪里有风骨这个字眼,该跪就不站着,才是我们真正的行事方法!

    后来不成了,大家都要讲道心,不讲道心就要被千夫所指,混不下去,所以我们就开始改……一个道统都改得,你改不得?

    然后就有了剑心的说法,无非就是标榜自己不会行事不择手段!

    可你要知道,要活下去,怎么可能不不择手段?所以嘴里说的,和手上做的,一定要分清楚!”

    这是真拿他当自己人才会说的话,估计出门就不认的话,却是老真人近千年的体悟。

    “剑心这东西,可能有朝一日你成了剑仙会有,但在这之前,就一定不能有!要时刻提醒自己,我还没成仙,我还会死,所以偶尔没有剑心才是正常的,才是真正的剑心,你可明白?”

    娄小乙就笑,“您就直说,把剑心当做一个永远也完不成的高大上的目标罢了,就是说给人听的,私下里怎么达到目的怎么来就好,是这意思吧?”

    南真人微笑依然,“所以不要养成那种受不了委屈的习惯!我是剑修,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你多大了还信这套?能怂着活就先活下去,大不了找机会找补回来就是。

    所以我跟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当你遇到不可解的危险,远超你的对手时,你应该先选择能不能怂下来活,然后再考虑能不能出剑!

    如果这次序反了,养成了习惯,你有多少条命往里填的?”

    看娄小乙在那里沉思,老真人继续道:“人这一辈子就是无奈的一辈子,最可恨的就是那种鼓励人活的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说法!

    你不愧天,你就不该生出来!你不愧地,就应该活活饿死你!人要知道敬畏!更要学会把自己的峥嵘掩盖起来,这是能一直走下去的前提条件!”

    看这小家伙在那低头沉思,老真人就惬意的嗞了一口,他这是车轱辘话,正过来说也可,反过来说也行!

    作为一个资深的指导者,他非常清楚教育的意义,不是为了追求真相,寻求真理,而是为了——平衡!

    如果换了一个像冰客一样的,大部分崤山剑修的精神状态,他今日这番话就得反着说!就得和人讲剑心!讲轩辕的荣耀!讲义无反顾的精神!讲舍我其谁的气势!因为他们缺这个!

    缺什么补什么,才是教育之本!

    而像眼前这个小家伙,他的问题是精神足够强大,强大到已经不局限于自己的境界,而是想往更上一层的境界递剑!这样的情况,他就就得给他泼冷水,让他清醒清醒,别跑疯了,最后把小命搭进去!

    就如驭马,什么时候该用鞭子马刺,什么时候该勒缰板嚼头,这是要分情况的,这才是一个好的指导者应该做的。

    你非得往狂奔的烈马身上抡鞭子,那除了累死它也就没第二种可能!

    你偏要和懒散的劣马讲道理紧缰绳,那它除了跑的更慢,更不成材,也没有其它的可能!

    顺势而变,因材施教,才是高明的方法,才能达到可贵的平衡,才能跑的更快,更久!

    这小家伙很合他的意!功术方向都不需要他费心,现在的一手五行变化比他这个资深的老元婴都差不了多少;做事更是胆大心细,知道权衡,知道不以武力定夺一切,而不是个莽撞的匹夫,这是他最看重的!

    不是说剑修就应该去和法脉玩心眼!但你最起码要有自己的平衡!法脉就盼着你变成一个嗜杀无度的匹夫呢,到时都不用法脉出手,天道就会收拾你!

    他要拦的,就是这小家伙因为一直顺风顺水而逐渐膨胀起来的信心!

    信心是好东西,膨胀起来就是泡泡心,一戳就破!小家伙本身感觉不到,这是个复杂而缓慢的过程,这时就需是他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修,体现存在意义的时候!

    他很愿意!因为这是轩辕的未来!

    第0645章 点评

    “岁月如割,往事如阉;人生是戏,修真是剧!”

    老真人又往嘴里丢了粒豆,有滋有味的嚼着,他很享受这种教育后辈的氛围;当然,前提是后辈可教,换几个资质平平的榆木疙瘩来,他一样是没兴趣的。

    “就像舞台上的大戏,有演流氓的,也有演书生的,其实归根到底的目的就一个,谁能娶了员外家的大小姐!

    在修真界,大小姐就是长生!

    轩辕只是在扮流氓,可不是真流氓,这里面的区别可不能搞混了!

    就像三清只是在扮书生,他可不是真书生!你仔细掂量他们做的那些事,那些手段,那是纯粹的书生能做出来的?

    法脉都如此,我轩辕剑修的流氓该怎么演,你心里要有杆秤!

    在修真这个舞台上,法脉就希望我们变成真正的流氓!而我们则期待他们变成真正的书生!以历史的走向来看,大家其实都拿捏的很到位呢!

    流氓是假流氓,书生是伪书生,这才是修真界的实质,不明白这些,你就会自己陷于自己的所谓剑心,道心中!

    什么是心?我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娄小乙觉得,认识南真人越久,就越是感觉无法捉摸,但却让他更亲近,因为一些对修真界,对青空五环,甚至对天道的牢骚话,这些不着调的话,绝不会落于文字的话,才是他一生中生活修行的菁华!

    “弟子明白了!就是要演什么像什么!更要学会区别什么是在戏台上,什么是子戏台下……”

    南真人抚须而笑,“老夫年幼时,镇上有一恶霸,凶名远播,常环臂刺身游于街巷,沿途商家就没有不敢不孝敬的;及至新衙上位,整肃风气,全镇大大小小流氓地痞落网无数,却偏他一人无事,就好生奇怪!

    后来长大了,偶然的机会和他结识,问起他为何能在全镇整肃时能独善其身,是不是在新衙有什么靠山?

    结果这人就笑,说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泥腿子,家族上数十代也没一个官面上的人物,在衙内又哪有靠山大腿?

    之所以平安无事,其实道理很简单,新衙细查镇中凶事,竟无一件和他相关!

    这就是演戏演的好啊!

    我轩辕剑修,不可能不杀人,如果你能做到既凶名赫赫,又无甚大的因果,那才是演戏演的好呢!”

    娄小乙就笑,“像师叔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老戏骨,是我辈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