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冷着脸,“喂,你在教人道理的同时,至少得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吧?总不能一直拖累别人?”

    木南呵呵笑,“不冲突,不冲突!实际经验很重要,理论知识也很重要!谢谢你啊,这马它有点不听话!”

    骑马他当然没问题,但如果像现在这样亡命奔逃,时间长了就是一系列的问题!他还掌握不了如何在高速奔驰中最大限度的协调马力,这需要长久的锻炼。

    “你那些书能扔掉么?你得明白马跑的时间长了,哪怕多出几斤重量也会对它的体力造成影响!别和个守财奴一样,没见我们把最值钱的财物都扔掉了么?”

    木南坚决的摇头,“不!书比金钱更重要!你不懂的……我也不会拖累你们,真掉队了我就下马表明身份,他们看我一个游学士子,也未必会拿我怎么样!”

    石保嗤道:“想当然!你以为马匪中还缺一个教书先生么?我看你是传记小说看多了给看傻了!群马奔腾下,谁会注意你到底是不是下关人?便不砍你,踩也踩死了你!”

    木南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缺不缺教书先生我不知道,但可能缺个能写家书的?石保你不要瞧不起书籍,都是很有道理的,而且马匪这么多,他们的老巢肯定也缺识文断字的人才?”

    石保心中气恼,也不再理他,只紧紧攥住马嚼,有节奏的一松一带,让马匹能跑的更轻松些,马是好马,就是人太糟糕,不会控制马力!

    旁边鸢花就笑,“先生想多了,马匪群中可不缺识字的人才,账房,管家,书吏,应有尽有,可不缺你一个!”

    木南来了兴趣,“往妙高峰跑?这地方我是知道的,别看不起眼,却在燕赵大大的有名!甚至在附近数十国中都有传扬!我是早就想一见真假,这次倒是正好,可以一偿心愿,族长的决定我支持!”

    石保实在是忍不住,“你支持有个屁用!到时人家马刀砍来,还不是要我们顶上?都快死的人了,还在想什么游历,我看你就是个……”

    木南大摇其头,“非也!石保兄弟你别看我文弱书生模样,那也是能击剑的!等闲人物也近不得身!君子六义,击剑骑马都在其中,嗯,骑马虽然比不得你们,那是另一回事……你会荡桨么?”

    乌雅语声清脆,“先生!您那击剑之术也许可以对付内陆地痞流氓混混,但追我们的可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长剑细长,不擅劈砍,一击而断,真正的厮杀和你想的可不太一样!错马双锋,先生你那些好看的姿势可不顶用!”

    士子游历在外,当然会背剑,一为防身,更为潇洒!一马一剑,才有浪迹天涯的味道;木南在下关村时也常在早晚舞剑自娱,看着确实好看,不过放在这些草原儿女眼中,就是花架子,银样镴枪头!平时不说破,好歹要给先生留点面子,像现在这样的真刀真枪如果还这么想,怕是一交手就会被劈成两片,便一肚子的学问,在这乱世之中又有何用?

    木南不和他们在这些细节上争执,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在于知识的广博,比如这座妙峰山,那些无数的传说在下关这样的小部落中就很难传承,这就是文字的力量,虽然他从未来过这里,但却知道此峰太多的神奇之处!

    “妙峰三奇!奇一就是传承永不断绝,无论水火兵凶,这座峰上的道观就总能破而后立!屹立至今!”

    石保不屑,他可是亲身去见识过的,“不就是几间破屋烂瓦么?毁了在建也不稀奇,那地方总有内陆逃亡出来的犯人,盖几间破屋有什么难的?照你这么说,下关村的羊圈也有数百年历史了,是不是也是一个传说?”

    木南知道不能和他抬杠,一抬就没完没了,只继续自己的知识普及,

    “妙峰奇二,不管是战乱还是兵凶,或者流贼匪寇,就没听说道观中有道人在兵凶中殒身的!曾有记载,说这里的道士有活过百岁仍然精神矍铄的呢!”

    石保继续反驳,“他们当然死不了,就是常常饿肚皮!有兵凶之事,找个山洞猫起来,草原人谁又耐烦钻老鼠洞去寻他们?

    上次我去妙峰山,那几个道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我的羊群看,一看就是几月不知肉味的!我就送了他们两只,感谢的什么似的,非要留我在观里读书写字练剑,说是只有读了书才能有出息!

    我呸!是连肉都吃不起的出息么?

    对了,他们和你一样,就是拿把破剑在那里比划,和跳舞一样!我看那剑身都不知崩了多少口子,都舍不得找铁匠回炉!

    你去了正好,可以和他们舞在一起,你也别当士子了,干脆做道人好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逢年过节我说不定还会给你赶几头羊过来!”

    第1671章 神佑

    石保别看长的浓眉大眼的,嘴上可不饶人,在下关村是出了名的。但他嘴快可也不代表心坏,哪怕对眼前这个穷酸百般厌恶,但抓紧马嚼的手也丝毫没有放松,让书生得以稳定的跟随大队而不至于落下。

    但他们的情况仍然越来越糟糕,虽然是马背上成长起来的部族,但马匪们比他们丝毫不弱,毕竟一个是专业抢劫,一个是兼职放牧,是有区别的。

    就在石保和木南的争论中,又有数拨年老的部族人策马回阻,这里没与偶悲壮,只有残酷!回身的人很清楚自己的牺牲会给自己的亲人子侄带来一线生机,被保护的人也很清楚等他们年纪大了也一样会有如此奉献的机会,就是草原人生存的方式。

    马匪已经迫近在一里开外,再这样下去,不足数刻,他们就将进入对方弓箭的射程!

    “但我们的弓箭会首先射到他们!”

    石保咬牙切齿,“再过片刻,我会回身参战,也再也保护不了你,你好自为之,自己驾好马,不要东张西望的让人照顾你!剩下的都是妇女孩子,谁还能继续为你牵马?”

    木南却一点也不领情,“我为何要走?当然和你们一起迎敌!哪怕杀不了人,也能吸引一个马匪的注意力!”

    石保叹了口气,不枉为他牵马一段,这还是句人话,也算是值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如果看到你遇险,你说我是救你不救?”

    木南仍然故我,虽然也害怕,但仍然挡不住他好为人师的本性,“你们这样让老人断后,实在是不妥!尊老爱幼的品行哪里去了?换我们内陆人来,就一定是青壮上前,老弱妇孺退后,才是人类长盛不衰的根本!你们啊,太……”

    石保喝道:“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在大风原搞你们那套假仁假义,一次战斗后就剩老弱妇孺,族灭名消,还谈什么以后!酸儒,懒得和你争辩!”

    在马匪的追击中,妙高峰变的越来越清晰!但死亡的蹄声在后面也是越来越近!

    妙高峰,虽称为峰,但如果拿来和内陆的山峦相比可能就是个山包!这是个环型山,其中东方最高,有数百丈,勉强称峰,剩下其它几个方向就连名字也没有,只环型山中央有一谷,算是在草原中的风水宝地,水草丰美,气候宜人,只不知为何数百上千年下来,为何没有大寨马匪在这里盘踞?

    只有内陆流亡之人在这里开垦耕种,也形不成什么规模。

    木南突然意识到,“喂,我们就这么把马匪引进去,如果山神不降威,岂不是给里面的人招灾惹祸,徒伤无辜?草原人一贯以英雄自居,不能这样祸水东引吧?”

    这一次,饶是牙尖嘴利如石保,也说不出什么来!几个人都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妥,却不知如何改变!大队行进,几个人改变方向也左右不了局势!

    下关村的队伍就只剩下一两百人,老人,壮年,几乎损失一空!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部族的希望,那些年轻男女得以有机会闯进妙峰谷口!

    妇女们抱着孩童在前,像石保这样的青年则全部堵住了谷口,也包括所有能拿得起刀箭的女子,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最糟糕的是,好像山神对此也没什么反应?

    数十名青年男女,皆面朝谷外,把不大的谷口堵成单薄的一条薄阵,他们没学过什么阵法,也不会内陆人的那些兵法,也不下马,就直直端坐马上,弯刀横于鞍前,各执骑弓,等待着马匪的冲击!

    最起码要下马啊!没时间挖坑,拉些树枝来放火阻挡也远比这样强!因势利导,不学会巧用环境,又怎么打仗?

    木南鼓了鼓嘴,虽然他也同样没有经历战争,但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既然这么防御,那就干脆别进谷,大家就在外面拼一个是一个好了!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这是草原人的天性,是改变不了的东西,而且哪怕像他想象的那么去防御的话,人数和实力上的差距,最多也就是延缓一刻,聊胜于无,好像也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