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总体情况还是不错的,小乙回来了,青玄也在位,天择大陆的安排交接还算顺利,更多的任务都交给了那些一步半仙和真君们,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接。

    他们能意识到的东西,别的半仙也能意识到。所以,大部分两步半仙都把责任交得很顺利,这是一种默契,因为现在的情况表明,纪元更迭那一刻他们很可能未必再有机会去关心天择大陆,这事不好明说,就只能意会。

    只有极少数两步半仙坚持了自己的责任,他们才是真正把拆分天择当成是一个信念,而不是借此上境的途径。

    娄小乙把方向放在宇宙大局上,她则是把注意力专注于本身剑脉上,这是不需要明说的分工,要想发展剑脉,就不能只把眼光放在剑脉上,你需要看得更远更深。

    忙忙碌碌了很多年,最后这一段时间的安静尤其珍贵,她很珍惜这样的平静,这很有利于在大变前把自己调整到一个相对平和的状态。

    其实,压在她身上的担子真的不算什么,宇宙新纪元发展方向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个人境界突破又不是只争朝夕,就让她有闲暇站在更超然的位置上坐看风云。

    有一个远方的朋友前来拜访,还带着一个出人意料的小朋友。临风道人是她外出游历时偶然结识的,也算是有些缘份,很有分寸感的这么一个道人,在某个偶然事件中对她也有所帮助,宇宙辽阔,在这样的时期能看到旧识也是一种幸福,纪元过后,谁在谁不在又哪里说得清楚?

    “你的女儿?那真的要恭喜道友了!修行孤寂,到了我们这个境界还能有这样一份寄托,是福!”

    临风拉着女儿端端正正的给烟婾行礼,两人初识时他是元神,烟婾是阳神;几千年后他是阳神,烟师姐已经是距离仙人一步之遥的两步半仙,修真际遇妙不可言,让人油然向往的同时,也平增无数的感慨伤感。

    “天道待我不薄,这样的境界还赐我一份大礼,于愿足矣;只是欲无止境,得陇望蜀,礼物虽美,但又另有瑕疵,此番赶来黄龙,与其说是寻道,就还不如说是为满足私愿!”

    烟婾笑笑,她很清楚老朋友的意思,这是把女儿带来,想着在黄龙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现在的黄龙几乎聚集了宇宙所有的大修之士,在这里找不到办法,那就恐怕只能上仙庭了,谁又做得到呢?

    冲小姑娘招招手,笑道:“好俊的孩子!红颜易老,绝色招嫉,古来有之!

    我来看看,不过临风你也知道,我这一双提剑的手,治病救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她很清楚老朋友的意思,人是肯定没少求,当然会以法修为主,毕竟这是法脉的擅长,之所以找她,不过是对她的青春道境抱有一丝幻想?

    青春常在,不老镝仙,死马当作活马医,人在绝望的状态下只要有一根稻草都不会放弃。

    但做父亲的绞尽脑汁,当女儿的却浑无所谓,雨见撇撇嘴,

    “烟姨休要听父亲的,人生一世,何分长短?八百年寿数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高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雨此行只为见识宇宙壮阔,大道变幻,其实能不能在其中得到好处,对我来说就无所谓。”

    烟婾含笑点头,指了指临风,“你这孩子,心境比你还定,真正是修道的种子!

    好,你既无所谓生,我也无所谓治,大家快快乐乐,做到哪儿就是哪儿!”

    说笑之间,对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进行了深入的探查,这样的操作对像她这样的半仙来说实属平常,但查是一回事,治是另一回事。

    生老病死,是独属于天道的权利,有极严格的限制和约束,所以自有修行开始,宇宙修真界中就从来都没有出现所谓的长生不老药,起死回生药,身体重塑药等等,就连寿元丹也有严格的限制,什么境界什么层次能加多少都是有定数的,不存在靠药物来取得部分长生的效果。

    凡间修真界如此,其实仙界也一样,随便延长某一个人的生命都会对施法者造成因果,甚至你给他人无谓延了多少寿,施法者就会减去多少寿,真正是拿自己的生命去成全他人的行为。

    也正是因为这样严格的规则,所以这个修真界才显得秩序井然,不至于乱成一锅粥,各种偷天窃命层出不穷,是修真界之祸,而不是福。

    稍做探寻,也没有匆忙结论,只是谨慎安排,“这样吧,小雨就留在我这青春碑里,有些东西要慢慢来,急不得!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必挂怀!”

    临风深深一礼,“纪元之前还给师姐添这么多的麻烦,临风委实不安,大恩不谢,师姐也不要勉强。”

    烟婾摆摆手,“也未必能成,尝试而已;小雨都看得开,你却有点着意了!”

    第2704章 静默黄龙

    雨见就在烟婾的青春碑里常住了下来,她一个金丹当然无法在虚空中生存,但无论是父亲临风还是烟姨,都有无数的手段保证她的安全无忧,就是耗费些资源而已。

    在青春碑里,来得都是青春人,以坤修为主,偶尔也有几个乾修;大道相通,其实乾坤之间也没那么多的区别。

    烟姨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她也不太懂,烟婾也没说,彼此之间境界差异过于巨大,完全没有专业沟通基础,就只是被动接受,过得也很没心没肺。

    也不仅是烟婾,也包括那些进来青春碑的同好,和烟姨谈玄论道的同时,也各自在她身上下了些手段,结果不得而知,但无功而返是常态;她很清楚自己必须保持快乐,不能让这些帮助她的人担上心理负担,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后来还有几个烟姨的至交好友进来,摆谈的同时也顺便为她治过病,这其中就包括在黄龙最炙手可热的阴阳道主,还有一位也排名前数十,对救治很有针对的生命道主,都是这个宇宙本事最大的人,可惜,有些东西人力无法回天。

    她每天都很快乐,因为不抱希望,所以也就没有失望,总是自称身体感觉越来越好,但大家其实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无奈,有人叹息,不过是修真界中最普通的生死,放在下界界域中,每天都在重复无数,早已看得麻木了。

    几十年中,病没治好,但眼界却是彻底的打开,像她这个层次的,绝少有人能身处这样的环境,耳濡目染之下,谈笑有鸿道,往来无白修,听到的都是宇宙修真界最深奥的大道,最隐密的阴私,对黄龙之地的了解竟然也不比一些元婴差。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至少在道气华冠排名前百的人物中,她也见识了数十人,这可都是未来可能成仙的人物,不可能全部,也必然有一部分,这样的际遇当真不是一个小小的金丹能消受的,应该知足了。

    她也曾耐不住性子,在青春碑这样封闭的环境和一群自己永远都理解不了的大修相处,实在是无趣,他们说的自己大都不懂,所以也曾出去找自己的师门长辈散散心,但出去后更郁闷,因为师门长辈个个都扎进了不同的道碑中去感悟体会,他们来得本来就晚,当然要抓紧每一分时间,一个长辈也见不到。

    而且黄龙之地大数百万的修士聚集,人潮如涌,空间错乱,身在其中她连方向感都没有……出去一次后就再也不曾出去,省得给人家添乱。

    这样的几十年,就在青春碑里安了窝,要说身体一点好转也没有那是瞎话,但也没有根本的变化!元婴对她来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坎,她早就认命了。

    青春碑中十分的简单,没有什么布置陈设,大修也不需要这个;只唯一一个让她很满意的就是,有一处清华池,可以沐浴。

    这大概是所有坤修最后的凡人行为坚持,烟姨喜欢,她也喜欢。

    在界域中水资源充沛,每日一泡是为难得的放松,身处虚空可就没这么方便,数日一泡也是无可奈何,比如今日,道碑内访客稀少,烟姨就早早闭碑谢客,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

    雨见就在清华池下烧水,对像烟婾这样的半仙来说保持水温就是一动念的事,但雨见整日闲来无事,游手好闲之下就主动承担了这项很简单的工作,烟婾知道这是小姑娘想借此表达一下心意,她一个小小金丹又能为半仙做点什么?为平复她心中愧疚,也就答应了下来,几十年中也是把烧洗澡水这项工作做的炉火纯青。

    一边熟门熟路的烧水,一边想着心事,实话说,她本心并不愿意来这一趟,趁还有二,三百年的时间,在师门界域和那些小伙伴们一起浪迹天涯,寻幽揽胜不比出来虚空更有意义?

    什么层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一个金丹小修出来宇宙对她的修行没半分好处,那些所谓的天象道境她也没有理解的基础,就是徒劳。

    但她深知老父之心,不愿让他失望,所以这才一脸快乐的随舟前往,旅程两百年,这里还要停留两,三百年,就等于她的金丹青春都浪费在了广袤的宇宙虚空中,只为能活得更久一些?

    耽误数百年,就算能成元婴再多活数百年,也不过持平,又有什么意义?

    人生对她来说,就是这些无意义的循环的迭加,这让她有些厌倦了。但她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就是让父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果她放弃了生命,就等于父亲放弃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