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

    落下的指尖变得从容。

    [桑晚慈]:很厉害。

    [桑晚慈]:等我有需要了,你再帮我织一件,好吗?

    [鹿知微]:没问题!

    爽快又轻快的回答。

    隔着屏幕,桑晚慈似乎能看见她的无害又灿烂笑颜。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充满力量。

    ……

    这一次的新年在二月份。

    《凤》的剧组在那之前可以结束拍摄工作,让大家回去过个好年。

    最先到来的自然是元旦。

    今年安城元旦晚会请了孟怜玉。

    鹿知微最近很清闲,要等新年之后才会开工,所以有的是时间守孟怜玉的节目。

    孟怜玉今年的节目也是唱歌。

    她人保养得好,精气神充足,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红光满面,气质出众。

    穿着红色的礼服往舞台上一站,成熟的万种风情尽显。

    老伍在操作间里,一边吃水果拼盘一边看鹿知微满眼兴奋地追孟怜玉的节目。

    其实他不是很懂。

    鹿知微为什么那么喜欢孟怜玉?

    是什么让她哪怕是桑晚慈这样极其圈粉的人放在她面前,她都坚持把孟怜玉放在首位?

    这就是粉丝对偶像不讲道理的喜欢?

    他把疑惑一说。

    鹿知微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孟老师好啊!”

    老伍:【……】

    感觉你说了跟没说没差呢。

    鹿知微躺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抱起自己做的叶子图案枕头。

    视线还老老实实地跟着屏幕上的人走。

    “因为她不一样。”

    她撑着脸颊,目光停在电视上,却像是在更远的从前。

    “她是第一个回应我的人。”

    她从小就喜欢孟怜玉。

    说她是看着孟怜玉长大的,一点也不夸张。

    孟怜玉的星途从一开始就很顺利。

    一出道就爆火,一直红到现在,早已经是演艺圈地位不可撼动的老前辈。

    有名气的人上电视是常态,更别说那时候就家喻户晓的孟怜玉。

    鹿知微小时候打开电视就能看见她。

    毫无意外的,好几次都听到她在采访中的潇洒言论。

    “我懒得管别人怎么看我,日子是我自己的,别人没资格插手。”

    “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折磨的是自己。”

    “就算孤身一人,也要把日子过得精彩,这样才能不辜负来人世这一遭。”

    就是这个潇洒又豁达的态度,将鹿知微从被忽视的黑暗里拉拽出来。

    她看着电视上笑容飒爽的人,心里有了新问题。

    ——人还可以这么活着吗?

    但她还小,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明白要怎么样才能开导自己。

    于是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开始给孟怜玉写信。

    她笨拙地在信里表达对孟怜玉的喜欢,用简单的词汇写下自己的困境,表示想成为她那样洒脱的人。

    一封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遇到不会的字就用拼音代替,拼了命要写好这封信。

    然后用攒了很久才攒到的那点零花钱,前前后后寄出去十几封。

    每一封都要看着工作人员放进邮袋里才勉强放心。

    她怕丢。

    怕信不能顺顺利利送到孟怜玉手上。

    怕连信都会像自己一样,会被丢在世界灰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所以才会选择用数量寄托这份奢望,希望有一封信能获得好运,送到孟怜玉手上。

    信寄出去后,她等啊等。

    结果等了足足一个月都没等来回信。

    那时候的她是失望的,是无措的,也是茫然的。

    她不知道究竟是信没送到孟怜玉手上,还是孟怜玉也忽视了她的信。

    她仍旧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个环节被人遗忘,因为不论何时何地,她总是最容易被抛下的那一个。

    鹿知微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觉得很苦。

    苦却不想哭,只是无奈地笑笑。

    她说:“我那时候真的还挺惨的。”

    被世界排挤,被身边的人遗忘,却没办法开导自己。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挣扎到奄奄一息也无人在意。

    如果死亡来临,那一定也悄无声息。

    老伍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没有再看着她。

    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隐隐藏着一丝不忍。

    【然后呢?】他问。

    鹿知微语调乍然轻快,像是小孩子在炫耀棒棒糖:“然后孟老师就给我回信啦,一下回了三封呢!

    “那三封信我到现在都还存着,我丢了那三封信都不能丢。”

    她就像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突然看见光的孩子。

    当那三束光落在掌心时,她才发现,原来黑暗之外的世界,是如此的温暖耀眼。

    老伍紧揪的心忽然得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