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朗承面不改色:“可以说说看。”

    鹿知微紧张地两手交握,一边想着桑晚慈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两秒后,她目光坚毅地看着孟朗承。

    “孟董,我想请您取消和晚慈的约定。”

    话音落地,孟朗承脸上的冷静终于露出一丝怔愣。

    他没想到鹿知微会知道这件事。

    仔细想来,却也不奇怪。

    桑晚慈能为了她回家让父亲注资,那俩人之间的关系一定好到无话不谈。

    鹿知微看见孟朗承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十指交叉。

    他的脸上没有一分气恼,但语气却有些冷了:“鹿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

    “孟董,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事,”鹿知微道,“但是我作为晚慈的朋友,作为一个演员,不能对她答应这样不合理的约定坐视不管。”

    “管?”

    孟朗承唇角轻扬,语调里却依旧透着冷意。

    “是吗,那你要怎么管?”

    鹿知微不由哑然,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孟朗承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就好像只要她敢再说下去,他就能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说实在话,这时候任谁都会在心里打起退堂鼓。

    但她不能,一想到桑晚慈从前一直逼着自己突破,拼命消耗自己的模样,她立马就把心里那根鼓棒掰折了。

    ——不行,不准退,鹿知微,谁退你都不能退!!!

    “就像现在这样,”鹿知微微微昂首,“坐在这里请求您取消约定。

    “孟董,我相信您心里有这个女儿,也有一颗希望孩子会越来越好的心,否则您不会因为我给她做了几顿饭就要感谢我。

    “所以我希望您能正视晚慈的诉求,正视晚慈的选择,问问她究竟想要什么,不要再将您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

    “他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附属品啊!”

    孟朗承面有愠色:“鹿知微,希望你还没忘记盛悦现在是兴逸的。”

    连名带姓的杀伤力果然适用于每一个地方。

    饶是如此,她也没怂,目光炯炯道:“您喊我名字也好,骂我也好,就算要雪藏我也好,比起让晚慈痛苦,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我今天就要把话都说出来!”

    说出这一段话后,她好似突然拥有了无穷勇气,再也不怕孟朗承每一个冰冷的表情。

    她要说,她偏要说!

    他不听,她也要说!

    “孟董,您在工作之上功绩赫赫,每一条决策都英明无比,确实无人可挡,可这并不代表您就能做好一个父亲!

    “您爱孟夫人,您想完成她的音乐梦,于是您就擅自把这个梦想强加到晚慈身上。

    “凭什么啊?难道在你的心里,女儿和妻子的梦想是分三六九等的吗?晚慈的梦想不值一提,孟夫人的梦想便无比尊贵?”

    “啪!”

    孟朗承拍案而起。

    他没这么想过,也不容许别人胡说八道!

    鹿知微亦情绪激动地跟着站起来:“晚慈是你的女儿,是你手心手背的肉,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你不能擅自把别人的梦想加注在孩子身上。

    “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因为你很痛苦,因为父母优秀完美而自卑!”

    听见这话的孟朗承,神色一怔,眼中闪过错愕。

    怎么会……

    他的女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怎么会自卑呢……

    鹿知微情绪稍缓,口齿依旧清晰:“孟董,在晚慈心中,你和孟夫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她觉得你们无所不能。

    “而你为了逼她早日成为国际一流的钢琴家,总说她做得不够,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连拍戏都在下意识强求自己突破,无尽地消耗自己——就为了寻求你的认可!

    “这难道还不是你的错吗?!”

    鹿知微越说越激动,那股火气又蹿了上来。

    当父母的为什么要这样逼孩子?

    要么就干脆不管孩子,他们究竟把孩子当成什么了啊!

    越想越气,她最后不管不顾地吼了一嗓子:“孟朗承,你这么能,怎么不自己去当国际一流的钢琴家,逼女儿算什么本事!!!”

    “你——!”

    孟朗承气结,又无言以对。

    俩人都被对方气得面红耳赤。

    但鹿知微还不忘收个尾,她朝孟朗承深深鞠了一躬:“我的请求您已经清楚了,我要说的话也已经说清楚了,请孟董务必考虑一下,告辞。”

    她转身脚底生风地走了。

    孟朗承秘书看见她怒气冲冲地推开门,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看着她的背影:“……”

    我该不该提醒她走路同手同脚了……

    算了,孟董重要。

    【同手同脚了。】

    老伍冷不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