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家小姐竟要与一女子成婚!实在是不成体统!

    “哈哈哈!”方才那冲出来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苏妙玲的亲弟弟苏天飞。

    “我说你怎么偷偷摸摸地走了,得亏我让爹娘跟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你要跟她成亲呢!”

    苏妙玲气红了眼,可现在的她面对众多宾客的打量,除了伸手捂住头发,企图重新绑起来外,别无他法。

    当苏知鱼看到苏町田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恐怕兜不住了。

    让她意外的是苏町地的态度,他并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依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包容着她的胡闹。

    他朝宾客赔笑道:“今日是我疏忽了,诸位的礼都会退回……”

    “苏老爷,您今日可真是出了好大一次风头呀。”

    “是啊,整个苏州城内的人加起来,都没您的风头大。”

    苏町地脸上笑容一僵,然后继续拱手。

    苏知鱼知道,自己终归是太过任性。

    她或许真的应该听从父亲的话,随意找个男人成亲。

    这样,她的父亲和苏家,都能受益。

    这是一场举城皆知的闹剧。

    苏家小姐居然找了个女子来成婚,那女子还是她的堂姐。

    那日里,苏町地表面看着没事,实际等宾客散后,便体力不支的倒在了病榻上。

    “爹,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苏知鱼跪在苏町地面前,哭成了泪人。

    苏町地却摇头,笑着道:“跟你没关系,我这身子本来就不怎么样了。”

    “放心吧,你爹这一生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哪里是这么一件小事能摧垮的。”

    苏町地拍着苏知鱼的手背,目光落到她脸上。

    小娘子哭得双眸通红,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

    “先去歇息一会儿,别哭了,你爹我累了。”

    苏町地将苏知鱼给支了出去,等小娘子一走,他才隐忍的咳嗽起来。

    管家赶忙进来替他沏茶。

    苏町地吃了一口茶水,神色蔫蔫,“你看到了吗?今日那些人的眼神。”

    看到了。

    苏妙玲的身份曝光后,那些人像是饿狼一般盯着苏知鱼,仿佛要将她拆吃入骨。

    “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虽看着娇气,但心性坚韧。我知道她有自己的路想要走,只是这条荆棘之路实在太难,这个世界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的。”

    “等我走了,她纵有万般报复,也没有办法施展。”

    管家明白苏町地的爱女之心。

    他跪在男人床前,保证道:“老奴一定会拼死保护小姐的。”

    苏町地却摇头,“我大哥呢?”

    “老爷,您难道还不知那大房的嘴脸吗?今日若非他们搅局,小姐的计划也就成了。”

    苏町地当然明白大房的意图,他从未想过自家大哥会为了这份家财,变成如今模样,甚至不惜让他的亲侄女陷入这种境地。

    “那赵氏一直在念,说等您去了,咱们的钱都是她儿子的。”

    赵氏和苏町田被管事让人关进了柴房里。

    两人因为拆穿了苏知鱼的计划,所以高兴坏了,直到被管家堵住嘴,才勉强消停。

    苏町地望着窗户,他看到似乎有细小的白雪从外头飘进来。

    要入冬了。

    第46章 二更

    冬日, 万物死寂。

    自上次那场婚宴之后,苏町地的身体就越发病弱了下去。

    苏知鱼每日都过来陪着。

    “爹,吃药。”

    苏町地缓慢喝了药, 然后盯着紧闭的窗户看。

    医士与他说, 现在的他不能开窗吹风,可苏町地就是想看看冬日的雪。

    “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看雪了。”

    “爹你别胡说。”苏知鱼红了眼, 她攥着汤匙,眼眶含泪。

    苏町地笑着点头, “是我不对。”

    屋内烧了好几个炭盆,只是为了让苏町地更舒服点。

    苏知鱼静静坐在那里,喂苏町地吃完了药, 然后看着他沉沉睡去。

    苏町地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苏知鱼都害怕,她总是害怕自己的父亲一觉睡下去, 便离开了她。

    她坐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一探苏町地的鼻息。

    直到指尖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声时,才放松下来。

    活着。

    苏知鱼想, 原来一个人想要活着是那么的难。

    她所有的报复, 所有的梦想, 在活着这个愿望面前,都变得脆弱到不堪一击。

    苏町地已经病得下不来床了, 他连米粥都喂不进去。

    苏知鱼坐在床边,眼泪仿佛已经哭干了。

    病拖久了, 苏知鱼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小娘子的心中反倒显出一股奇怪的平静来。

    这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平静,它压抑住了内心的波涛汹涌。